“但是光是上個月統計,羅琳每月的資源額度就已經快要到她正常標準的三倍了。”
深紅大公不語,良久後,老者微微嘆息道:
“那也給她。到時候哪怕是砸在她的手裡,也總好過我逝世後,被你們幾個爭來搶去的好。”
深紅大公說話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的朽木老矣的味道。可是聽聞此話,歌德卻下意識伏下身體,深深低下頭,不敢再言語一二。
看著面前自己這個,看似屈服但實則以退為進的小兒子,深紅大公有些乏味的揮了一下手,道:
“從小我就說過你,天賦尚可,但心性不足。至於你的兩個兄長,一個說是遠在位面,一個藉口邊境有變,倒都是韜光養晦的主。這兩年雖然一次都沒有回來,但是光我這裡的騎士就有至少一成他們的人,你說你能比的過他們嗎?”
沉默片刻後,歌德直起身體,臉上卻不知在何時,褪去了之前的惶恐,他看向深紅大公疑惑的問道:
“既然父親早就知道,那為什麼現在還不確定繼承人呢?以您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強制召回他們的。”
可對此,深紅大公只是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
“因為特雷家族的歷代的族長從來都是打出來的。”
“可是家族可能會因此動盪!”
“不會,我的十三騎士不會隨我死去,他們會是我意志的延續。”
深紅大公繼續輕聲說道:
“而且我對我的子嗣,包括你在內,自認為還是瞭解的。你的兄弟也好,今年突然活躍起來的羅琳丫頭也罷,不到自己的實力有足夠把握橫掃其他人的時候,是絕對不可能率先站出來的。”
話已至此,深紅大公的意圖便已然很明確了。
在霧氣遮掩下,歌德微微握拳,嘴角苦澀,他沒有想到自己代理族長這麼長時間了,還是沒有得到面前深紅大公的認可。
時間,還是時間!
歌德垂下頭用力咬牙,他的底蘊還是太弱了,只要再給他十年,不,五年主位面的時間去經營位面!到時候他的魔裝騎士不一定會少於其他兄長。
突然,似是想到什麼,歌德猛然抬頭,急促開口問道:
“父親,請問我前段時間給您送的生命之果有效果嗎?”
對此,深紅大公倒是輕輕點頭道:
“那顆果實生命法則很濃郁,我可以在它上面感受到規則的氣息。”
歌德如釋負重,正欲再說什麼,可接下來,深紅大公的話語就再次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我不會用。”
深紅大公目光沉靜,不見半點波瀾,“人生一途,生死有數,生命母神她自己前途未知,苟延殘喘至今,還妄想隔空送我人情,著實令人可笑。”
歌德張了張口,但半響過後,又只能沮喪放棄,他知道面前老者的性格,幾百年裡行軍打仗從來都是如履薄冰,如今面臨大限將至,自是更不可能會輕信於任何事物。
此時夜幕當空,數條代表著規則的光帶在空中肆意舒展。
深紅大公似是感應到什麼,他舉目望向天際,微微點頭臉上欣慰之色一閃而過,突然問道:
“今夜,可是我那小孫女晉級之時?”
聽到深紅大公竟然主動詢問此事,歌德神色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道:
“不錯,正有此事,”
“可以,能讓我血脈有感,可見我那孫女天資竟直逼羅琳丫頭,臨死之前,還能見到兩個有傳奇之質的小輩,看來我特雷家族今後還能有百年興旺。”
深紅大公拂鬚嘆息,但面容舒展,顯然大慰平生。
隨後深紅大公站起身,長袍無風自動,之前祥和的面孔已然被一抹肅殺所替代,傳令道:
“叫十三騎士來我書房,我看這個位面可以在今年內拿下了。”
歌德深深俯下身體,不語。
深紅大公一怔,隨後莞爾道:
“那三個就算了,不過我可提醒過你了,我的十三騎士只會是我意志的延續。”
“是!”
……
等到一切安排事畢,已是拂曉時分。
淋著微弱的晨光,歌德騎馬向位面傳送門的方向駛去,在庭院門口,有十餘位騎士,正在為自己的龍馬穿戴鞍甲。
歌德認出了其中一位騎士正是之前在狼藉房間裡與自己對視的一人,他向前詢問道:
“怎麼這麼早,下一輪次不是被安排在了後天嗎?”
年輕騎士顯然也認出了歌德,盔甲在身,騎士的面容肅穆,竟不見半點之前輕佻的影子,他用手錘胸,行禮說道:
“回大人,半夜緊急軍情,據說在距離此地大致五千米的七號山坡處,有一個騎士小隊全軍覆沒了,我們此次前去填補缺漏。”
歌德默不作聲的掃過騎士的衣領,可能是披甲太過倉促,歌德注意到在騎士脖子上掛著一條他兄長位面特有風格的掛墜。
一個具有五角形狀的漂亮銀飾。
沉默片刻,歌德下馬,用手拍了一下騎士身上帶著一道深深裂痕的胸甲,隨後在騎士驚訝的目光下,歌德用力扯下自己的外甲,塞到了騎士手中。
“大人,這使不得……”
突然受到如此殊遇,哪怕是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年輕騎士,此刻也忍不住眼睛泛紅,有些手忙腳亂。
歌德用力錘了一下騎士胸口,沉聲說道:
“拿著,等這次回來,我親自請你喝酒。”
此時天空開始漸漸泛白,年輕騎士知道現在不是推搡的時候,只好扣上了歌德的胸甲。上馬後,騎士回頭憨憨的一笑:
“那我到時候可就等著大人的酒了。”
不等歌德回應,隨著領頭騎士一聲號令,騎士小隊們便在頃刻之間馬蹄起落,灰塵揚起,眨眼間,便已然遠去。
紅日初升,站在戰馬邊,歌德目送這些騎士逐漸遠去,久久不語。
天邊,絲絲縷縷的朝霞,猩紅若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