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落下,所有人耳邊忽然響起一記沉悶之極的鼓音,就像是天雷在雲層間滾滾將墜,始終宛若雕塑,凝立在大地之上的守門人,也隨著這記鼓音振翅了一下羽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但是為時已晚……
或者說,當祂選擇與收容所融為一體的那刻起,便已然註定了無能為力的敗局!
天空褪去了顏色,炙熱岩漿不再流動,汪洋盤旋的大海也被瞬間凝固。
在漩渦之下,維汀斯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若水凝聚的長弓,在弓弦上搭著一根金色的箭矢,那是之前夾在書本中間的金羽。
沙利葉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勸阻,但緊接著,天地已變成了白晝,金羽化作了一道夢幻般的流光,在它的身後,漩渦後發先至,轟然壓下,讓傲立天地的巨大天使被迫垂首,最後在一聲雷鳴下,不甘心的狠狠跪倒在地。
現在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那一束流光,再也不見其它。
它威勢無匹,宛若君臨天下,周圍的時間突然在這一刻變得極慢極慢,光流經過的地方,無數空間裂隙依舊在生生滅滅,變遷衍化,可是本可毀滅一切的力量凝聚到了極致,卻變得輕柔飄逸,如游魚般在一個個空間裂隙中穿梭。
光流宛若如水般輕而易舉的穿過了守門人的胸口,並且去勢不止,繼續向前,蜿蜒拖曳出了一條上百公里的流痕,這才徐徐消失。
在它的身後,龐然如山的守門人彷彿被一陣和風吹過的沙丘,突然開始崩塌化作了光點,祂至死都沒有鬆手的通天巨劍,連帶著四條宛如游龍的岩漿,也一併化為細細飛灰,迅速湮滅。
只不過眨眼之間,這個讓羅林震撼不已的強者,就這樣在他茫然的目光下連一聲吶喊都未發出,就寸寸雪崩。轉眼之間,那如山般的身軀便彷彿隨風而去。
當守門人的身軀徹底消失時,大地忽然震動起來,竟然向下陷去,而且越陷越深。岩漿凝固形成的黑石不斷向深處墜落,轉眼之間,在守門人原本屹立的位置就多出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天坑。
在天坑的上方,有三個顏色不一的光球正在互相銜尾旋轉。見到三顆光球出現,維汀斯冷如霜寒的藍眸,第一次浮出了一抹變化,她向前一跨,便橫跨了大半個空間,徑直來到了光球面前。
隨著維汀斯的離開,天空中的漩渦,也伴隨著守門人一起消散,失去壓制的沙利葉在空中沉默了片刻,最後無聲落下,眼眸複雜的瞥了一眼下方的男孩,似有不忍,道:
“我之前欠你一個人情,一會你儘量抱緊我和拉斐爾,或許可以抵擋一些沖刷。我不知道你的壽命是多少,但應該還是偏於人類……只要能留下一天的壽命,我都可以幫你再塑數年,但是至於未來……”
沙利葉的話沒有說完,但是此時此刻的羅林已然心下了然,他笑了笑,反而摸了摸身邊滿是擔憂的拉斐爾的頭髮,將一枚白色的徽章扔給沙利葉,溫聲說道,
“盡力而為就可,我一直相信無論是生或死都不是行程的終點,倘若未來能找到與這枚徽章產生共鳴的地方,有空幫我照看一下我的家族,再替我狠狠罵一句我那個不著家的父親,就很好了。”
說完,羅林猶豫了一下,又搖頭失笑道,“第二件事算了,就當我在開玩笑吧。”
沙利葉接過徽章,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容坦然的少年,沉默了許久,才微微頷首,也就算是應下了。
就在這時,一抹深邃的藍色在三人之前倏爾浮現,隨後捧著書本的銀髮少女便憑空出現在了三人之前,原本空無一物的皓腕卻神奇的旋轉著三個金、黑,白的光球。
維汀斯駐足在與眾人相隔兩米左右的距離,此刻她的臉上已經無喜無怒,就像是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面紗,精緻的五官彷彿在迷霧中時刻微微的變化著。
“我現在心情不好。”
沙利葉的目光還停留在看似從容的少年臉上,她沒有轉頭,只是淡淡說道。
“我要走了。”
維汀斯輕聲道,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不再冰冷取而代之的卻是一份縹緲虛無,“我不會道歉,但是我必須償還欠下的人情。”
女孩深藍色的目光留在了眼簾低垂的小女孩身上,無奈的笑了笑,隨後分出了一個盤旋的白球深深的沒入了拉斐爾的體內。
“你在幹什麼!”
維汀斯舉手輕而易舉的擋下了沙利葉含怒的一擊,含笑對著面無表情的拉斐爾說道,
“這是守門人的唯一權能,平衡,或許會對你體內的那個玩意有效,也算是我回報了之前你為了讓我先走,獨自看守蟲卵的人情。”
接著她似乎注意到了什麼,轉眸看向了有些訝然的羅林,搖頭失笑道,
“在大部分的人與事上都沒有善惡這個概念,有的無非就是目的不同,我同樣也很欣賞你這個孩子,所以我很遺憾。”
“說完了嗎?拿回了權能怎麼連人都變得這麼無趣了,現在的你我不喜歡。”
話音落下,沙利葉終於看了一眼女孩,但這一次眼底卻幾乎難掩冷淡,似乎有些失望。
“但是現在的我卻很喜歡你,或者說喜歡這個世界一切強大而有趣的孩子。”
維汀斯輕輕的笑道,她手中的書本無風翻開,金黑色的小球像是被什麼吸引,竟沒入了其中,在無字的書頁上,形成了道道奇特的紋路。
維汀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所吸引,隨後她的臉上幾乎不受剋制的湧現出來了一抹從未有過的欣喜,深藍色的眼眸忽然看向羅林,一股氣息輕輕的將少年定在原地。
“你敢!”
察覺到變化的沙利葉,心中驚怒交加,她沒有想到在自己面前,這個氣質大變的女孩還敢如此放肆!洶湧的金光眨眼便撕裂了虛空,沙利葉這含怒一擊,已經不下之前泯滅混亂法則的威力。
但維汀斯卻依舊不改狂喜,連動都未動,這足以改天換地的一擊,便在無形的結界下,被憑空抹去。
“這是我的權能不朽,在我的意識下,沒有事物可以改變我身體周圍的一切空間和時間。哪怕是時間法則也不行。”
維汀斯隨口說道,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羅林的臉上,就像是見到了什麼稀奇的東西,隨後她雙手合上書本,發出了“啪”的一聲。
與此同時,羅林下意識伸手捂住額頭,腦海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碎掉了,
下一秒,只見原本圍繞在光門周圍的一個巨大泡泡,忽然溶解了宛若透明的光膜,平平無奇的祭壇動了動,突然延伸出無數淡金色的光帶,穿破了虛空,代表著極致的時光法則。
無數光帶蜿蜒而下,匯聚在羅林身上,自動無視了沙利葉的攻擊,將羅林憑空帶到祭壇之上,金色的光帶彼此相連,彼此纏繞,最終把羅林和巨大的祭壇一起裹進了一個宛如小山的光繭之中。
“起源與終焉之書第996代記書官,維汀斯,願下一次與爾等在書中相會。”
維汀斯滿意的微微頷首,隨後在沙利葉憤怒的目光下,女孩脫帽優雅的鞠了一躬。
隨著一聲宛若銀鈴的低笑,剛剛還活生生站在這裡的銀髮女孩,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了一根鑲嵌著璀璨星屑的黑色柺杖,點了點腳下,竟就這樣融入在了一片空白的背景之中,徹徹底底的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