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羅林之前為了探查拉斐爾的位置曾多次撕裂精神力,對於這種情況已經有了一定的適應性,這才沒有驟然昏過去。
碰到了倏爾發生的狀況,羅林第一時間的反應是看向沙利葉,但是劇烈的發自靈魂的痛苦讓他所有的神經都麻痺了,全身動彈不得,甚至連吶喊一聲或者把蟲卵丟下都做不到!
大量的精神力透過鮮血媒介,源源不斷的向蛋殼內飄去,直到最後,咔嚓一聲,羅林只感覺到意識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彷彿靈魂被撕扯下來了一個小小的殘片,在強大的吸力下,深深沒入了蛋殼之中。
一道金羽無聲無息地憑空落下,點亮了羅林的意識之海,將一束規則之絲緊緊的纏繞在了羅林和一個新生的小小靈魂之上,形成了靈魂契約和魔法奴役契約的獨有印記!
契約形成的剎那,吸力驟然消失!
羅林眼前一黑,麻痺身體再次恢復了知覺,踉蹌向後倒退幾步,被拉斐爾釋放的一團潔白的光輝輕輕的撐住。
在他的懷裡,蟲卵像是得到了最後一塊拼圖,裡面的生命開始飛速生長,網狀的紋路開始不斷蔓延,直到咔嚓一聲輕響,蛋殼的表面又出現了一道可見的裂縫,隨後裂縫越來越多,一截宛若秘銀打造的刀鋒猛然探出,幾乎插入羅林的胸口。
面對著猝不及防的攻擊,羅林下意識將蛋殼向外一拋,下一秒,只見不知何時已然褪去青色的蟲卵,竟就這樣懸浮在空中,渾身上下被一層金屬質感的銀色光芒所籠罩。
刀鋒周邊的蛋殼忽然開始龜裂破碎,然後是整片整片脫落,銀色的刀鋒抽了回去,再次伸出來的卻是一隻被大塊不規則的銀甲覆蓋的雪白小手,小手在空中虛抓了兩把,搭住卵殼邊緣一用力,竟從中緩緩爬出來了一個小女孩,女孩溼漉漉的銀色長髮幾乎將身體裹住,在陽光下反射著奇特的金屬光澤。
一股無以言語的威壓瞬間傳來,羅林退後兩步,心中如臨大敵,渾身感知無不瘋狂的傳來危險的訊號,宛若遇到了什麼巨型的獵食者。
剛剛破殼的小傢伙卻沒有去看羅林,她本能地伸出小手,抓住漂浮在身邊空中的破碎蛋殼,送入口中咀嚼了起來,她的動作看似緩慢帶著流光的殘影,但是轉眼之間,就將飄在空中相當於她的一半體積的蛋殼吃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殘片都沒有剩下。
在完成出生以來的第一次進食過後,小女孩打了個小哈欠,用力撐起身體,包裹在她的下半身的蛋殼忽然開始急促的擴大。
數秒過後,體積已經膨大到原本三倍的蛋殼,開始閃耀出一層晶瑩的光澤,最後開始透明,層層變化直到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機械零件,才重新凝固,顏色加深,歸於了深邃的銀色。
直到這時,忙碌的小女孩終於消停了下來,她忽然抬頭望向羅林,精緻優雅的小臉上露出了些許好奇,她的兩隻眼睛很奇特,一隻是貓眼般的灰綠色瞳孔,另一隻瞳孔卻被一個銀色的機械時鐘所替代,流轉著十二個神秘的符文。
下一秒,她長而微翹的睫毛快速扇動了幾下,兩隻瞳孔都清晰映出了羅林的面孔。半球形的機械驟然綻開,羅林還來不及反應,前襟就被一雙鑲嵌著銀色金屬的雪白小手抓住。
也是這時,他才發現,在女孩那張巴掌大小的美麗面孔下的,卻是宛若蜘蛛般的瑩澤蟲軀。
雖說是形似蜘蛛,但是女孩卻並不像一般蜘蛛那樣有著龐大的腹部,由於被一身緊身的銀色金屬盔甲覆蓋,反而顯得腰身頗為嬌小玲瓏,女孩形似水晶構造的八根節肢還顯得有些軟,在羅林身上直打滑,蹭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
羅林剛想掙脫,女孩的力量卻大的驚人,遠遠超過了他的肉體的極限,還未等羅林呼救,下一秒他的意識之海中突然響起大量快速、嘈雜、不明含義的音節。
這些音節晦澀穿插著金屬摩擦的奇特聲音,如此反覆幾次,這些音節才終於形成了一句清晰完整的段落。這是新生的小生命在尋找和羅林交流的方式,女孩張了張口,發出來的居然是群星大陸人族的通用語,而不再是劇烈的靈魂衝擊對映。
“父親……需要……更多……食物。”
女孩的聲音極為空靈飄渺,明明在空闊的地帶卻帶著古怪的迴音,表達的方式也似乎很困難。
“你叫我父親?”
羅林神情一僵,試探問道,在他眼角的餘光處,早知如此的沙利葉正緊緊抿著嘴唇,一副憋笑的模樣。
“母親……斷開……聯絡……靈魂……契約……父親……主人?”
女孩歪著腦袋,似乎正在一邊思考一邊回答,似乎還是無法成句,只能跳出一個一個單詞。
羅林捂著腦袋,在女孩思考的時候,他彷彿也能同步接收到訊息,數秒過後,當這個小女孩再次抬頭,神情已經歸於了一種平靜的冷漠,用稚嫩的聲音清晰流暢的說道,
“是你的血液將我喚醒,母親……母皇斷開了與我的聯絡,接下來我會服從你的命令,主人。”
短短片刻之間,女孩在迅速認清了兩者關係的同時,也以不亞於傳奇法師的速度無師自通了一門語言。
“我憑什麼相信你。”
面對突如其來的認主,羅林本能警惕起來。他看著這個趴在自己胸膛的可愛小生物,實在難以產生疼愛的情感,因為直到現在為止,這個外貌形似女孩的小東西都一直在散發著令自己戰慄的氣息,羅林無法接納一個實力高於自己的陌生生物。
“我的……靈魂在你的手中,你可以隨時毀滅我……”
女孩猶豫了一下,磕磕絆絆的用羅林可以聽懂的方式回答道,羅林一愣,被女孩這麼一說,他卻是發現自己好像和女孩之間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只要自己願意,也可以隨時的探查到對方的思想和下一步的生命活動。
“我需要更多的食物……成長,未來可以更好的幫助你。”
女孩繼續說道,此時的她彷彿已經徹底脫離了低階的情感,從羅林的胸口輕輕一蹬,飄回半球形的機械中,開始本能去追求身體的成長。
“你需要什麼?”
“礦石,血肉……一切生命……能量結晶……法則……”
她艱難地回答著,但似乎目前的語言能力難以將所有的內容都列舉出來,於是她換了一種方式:
“我目前處於第一階段的幼年期,可以自己覓食……這裡的法則很多……但是,這裡有危險的……強敵……”
羅林一怔,隨後從這個女孩的心理波動中,他轉頭看向了饒有興趣的沙利葉,目光流露出來些許詢問。
“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沙利葉的目光自動越過了羅林,含笑說道,彷彿是在映照著自己的話語,原本在女孩周圍無時不刻閃爍的金光,也緩緩收斂了起來。
注意到了羅林訝然的目光,沙利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
“我又不是什麼頑固不化的人,再說了,要打破最後一點囚籠還得要靠這個小傢伙呢。”
在沙利葉和羅林說話的期間,女孩看著天空,神情若有所思,在她右邊形似時鐘的瞳孔幾乎同步閃過無數由數字交織的亂流,似乎在分析著什麼。
半分鐘後,她重新看向羅林,靜靜等待著對方去下達允許進食的指令。
這一系列的過程中,羅林時刻觀察著女孩的內心波動,卻意外發現她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懼怕。羅林心中頓時一凜,假如這個才出生了不到十分鐘的小傢伙,能夠光從氣氛和麵目表情,就輕易判斷出自己和沙利葉她們的協作關係,那就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就算是一出生就自動接受血脈傳承知識,擁有成人智力的巨龍,也從未聽過具有如此驚人的表現!
“在進食前,最後一個問題,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羅林平視著女孩,目光微微閃爍。
這個所謂的泰倫拉蟲族,是一種他全然沒有聽說過的生物,也沒有在任何魔法典籍中記載過。它的展示形態似乎是由未知金屬和碳基肉體共同組成,不知道為什麼,羅林凝視它的時候,心裡總會不自覺湧起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寒意。
女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理解羅林的意思,隨後她飄在羅林身前,用八根節肢支撐起身體,輕輕躍在了羅林的肩膀上,一句輕聲細語隨即在羅林的腦海中同步響起,
“我是初代母巢個體,您也可以稱呼我的真名,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