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驕傲只存在了那短短一瞬。
“我們寫的又不是歌舞劇。”溫黎明感覺到了對方那藏在熱情激烈的外表下湧動的內斂感情,坐在沙發上的身體稍微往前挪了一挪,“所以關他們那群死頑固蛋事。”
西瑞特的眼珠大得跟放在桌子上的錄影寶石一樣,而坐在溫黎明身邊的特修卻沒對他那粗俗的發言感到驚訝。
倒是原本安安靜靜玩著手指的白髮女孩此時也將頭轉向他們那邊,眼睛瞪得圓圓的。
“可,我們不是拍新式的歌舞劇——”
“你都說新了,那為什麼非要加上歌舞劇的字尾?”
溫黎明抬手便打斷了對方那下意識的追問,指了指自己的額頭:“你看到我的劇本里有多少歌舞劇的元素?我現在刪掉這些元素影不影響這個故事的發展?你覺得維爾德的年輕人們有多少還願意坐在椅子上聽著三個小時的長篇大論?”
一番連問讓西瑞特啞口無言,他張開的嘴中舌頭不時的上下翻動,但就是沒有發出一點有實際意義的聲音。
“那最後,已經脫離了原本演出形式的‘歌舞劇’,還需要強行帶上歌舞劇的名頭嗎?”
以這個問題作結,溫黎明拿起一塊司康餅,蘸了點萊特果醬便送入了口中。
雖然溫黎明從未正面回答過對方,但是他的問題卻將西瑞特腦中的那層窗戶紙捅出了數個窟窿。
良久,一道光芒從那孔洞中流露出來。
在那些問題面前,西瑞特終於看見了自己的矛盾。
“……原來這就是您說的‘徹底創新’嗎?”
語氣不似先前那般雀躍,臉上的苦笑也難以抹除。西瑞特帶著如釋重負的感覺站起身來,在溫黎明愕然的注視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前我學藝不精,自認為自己的理想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在與您溝通的時候從未想過有人會有著與我相同的想法——甚至比我更進一步。”西瑞特直起身,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鄭重,“感謝您的點撥,我終於能窺見DawnWan先生那理想的一角了,也終於能讓自己追上您的腳步了。”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溫黎明雖然覺得自己也不是他口中那麼有著驚世智慧的人,但卻沒法出聲反駁。
從與他的數次會面中,他感覺得到對方對歌舞劇那純粹的熱愛,以及對自己如今這可以說是“背違熱愛”事業的執著。
這並不矛盾。正是因為他對歌舞劇的熱愛,才會讓他不斷地去追尋改良歌舞劇、讓歌舞劇能夠延續下去的方法。
歌舞劇現在被繁重的束縛捆死在法洛西尼邦國這片彈丸之地了,它正在失去著許多能夠欣賞它的觀眾,成為那群深居閣樓不問世事的劇作家們自娛自樂的玩具。
他不想讓自己喜愛的歌舞劇就這樣步入末路。
可是在溫黎明的逼問下,他終於看清了一個事實:
他與溫黎明一同釋放出來的“東西”,絕非歌舞劇。
或者說,那是一個能將歌舞劇徹底逼入絕路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