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佛門,許元此刻心湖泛起的漣漪,已非單純的厭惡或排斥,更多是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探究之慾。
他迫切地想要揭開那層被世俗香火繚繞的金箔,窺見其被歲月與傳說重重包裹下的真實核心。
他幾乎能篤定,那真相,必然與當下受世人頂禮膜拜、口口相傳的慈悲莊嚴之相,有著雲泥之別。
而相比於許元這個素來對佛門無甚好感的人來說。
身為佛子的空月,此刻僧袍下襬拖在焦土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蹲在焦黑狼藉的院落中央,身形微僂,視線在那些蜷曲焦炭般的屍骸與那面兀自散發著柔和佛蘊的金鏡之間來回遊移。
每一次目光的觸碰,都似有驚雷在他平靜的心湖炸開,思緒如狂暴的潮汐般翻湧不息,幾乎要衝破他多年修持的堤壩。
“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
“可此人竟以佛門至寶,行此屠戮無辜、戕害百姓之惡行!”
一向神色平和、聲音輕柔如梵音的空月,此刻罕有地露出了金剛怒目之相,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難以遏制的悲憤之火。
“罪大惡極,罪大惡極!”
“當墮閻羅!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字字如雷,帶著佛子獨有的凜然威儀。
語畢,他霍然從冰冷的泥地上站起,僧袍下襬帶起一陣疾風,神情肅穆得如同廟宇中冰冷的石像,轉向沈斷虹沉聲道:
“大人,小僧已從這金鏡殘存的佛蘊之中,謹慎擷取了一縷精粹,帶回寺中,請寺中長老參詳。”
“事不宜遲,小僧需即刻動身。”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凝重道:“修佛之人,其佛蘊如同心印,內蘊其佛法修為、傳承淵源乃至心性特質,堪稱獨一無二之標識。”
“寺中長輩見多識廣,感知此佛蘊後,或能追根溯源,知曉此佛蘊真正的主人。”
“若能有所得,小僧必會星夜兼程,給大人一個明確的答覆!”
“真的麼?!那可太好了!”沈斷虹黯淡的雙眸瞬間被希望點亮,如同寒夜中驟然投入的火把。
若能如空月所言,憑藉這玄妙的“佛蘊”鎖定那行兇和尚的真實身份,那對這樁撲朔迷離、令人窒息的懸案而言,無疑是在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中,劈開了一道指向真相的曙光!
價值無可估量!
“有勞佛子了!”
沈斷虹雙手鄭重一拱,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空月微微頷首,再不多言,轉身便大步流星朝院外疾行而去。
他步伐迅捷有力,一身樸素的僧袍在夜色中獵獵作響,帶起的勁風捲起地上的塵土,身影迅速融入了院牆外的黑暗,只餘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待空月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眾人視線中,沈斷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帶著柳茹璃和許元等人,再次仔仔細細地在偌大的兇案現場逡巡。
每一寸焦土,每一片殘垣,都未放過。
然而,除了那面已被取走佛蘊的金鏡和滿地觸目驚心的焦骸,再無更多有價值的線索浮出水面。
眼見蒼穹墨染,夜色如濃稠的化不開的墨汁般沉沉壓下。
沈斷虹心知再耗下去也是徒勞,便不再強留手下陪自己枯守。
除卻留下心思縝密的柳茹璃和幾位經驗豐富的得力百戶以備不時之需外,其餘眾人皆被他就地解散,命其各自歸家休整。
趙義孝和盧文炳聞言如蒙大赦,臉上喜色難掩,二話不說,腳底抹油般直朝著那笙歌燕舞、燈火通明的鸞鳳樓方向狂奔而去,速度之快,簡直比受驚的野兔還要迅捷幾分。
許元卻並未隨大流離開。
他悄然走到柳茹璃身側,微微側過身,聲音低沉而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大人,更深露重,晚風寒涼刺骨,切勿凍壞了身子。”
話音未落,就在柳茹璃白皙的臉頰剛剛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心跳悄然加速之際。
許元已利落地一撩衣袍下襬,動作瀟灑不羈,轉身便邁開大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同樣沉沉的夜色裡,只留下淡淡的氣息縈繞。
得益於案發地點恰在南城,許元歸家之路頗為順暢。
他步履如風,並未耗費太多辰光,便已回到了同樣位於南城的自家小院。
推門而入。
小黑靈巧地從主人溫熱的懷中輕盈躍下,無需指引,便熟門熟路地跳上那張寬大的木床榻,在柔軟的被褥間尋了個最舒適溫暖的凹陷處,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密實的黑色毛球。
雙眼一閉,細小的呼嚕聲便均勻響起,轉眼已沉入夢鄉。
暖黃的燈火映照下,它靜靜臥著,恍如一粒被遺忘在錦緞上的黑曜石。
許元則反手緊閉門窗,隔絕了屋外凜冽的夜風。
他熟練地撥弄火盆,添入幾塊新炭,橘紅的火焰立刻“噼啪”歡騰起來,驅散了室內的寒意,也將整個小屋烘烤得暖意融融。
一盞油燈被點亮,豆大的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投下搖曳的光影。
他脫去沾染了煙火氣的外袍,簡單梳洗掉一身疲憊,隨即盤膝端坐於床頭。
深深吸入一口帶著木炭暖香的空氣,心神沉凝,許元在意識深處清晰地喚出了那久違的、承載著他命運轉機的存在:
“面板!”
自從上次在彌罪教總壇,收割了那批邪教徒的壽元后,這還是他第一次將其喚出,盤點此行收穫。
儘管此番他所斬殺之人,皆非身負武藝之輩,無法提供諸如武學秘籍或玄妙功法之類的額外饋贈。
但無妨。
只要有純粹的壽元入賬,便是此行最大的意義!
許元深知自己受困於“非天定”的殘酷桎梏,即便是築起一道最基礎的天牆,所需耗費的壽元也遠超常理,堪稱海量。
因此,此刻他只求壽元足夠豐沛,便已心滿意足。
隨著一道虛幻而清晰的光幕在許元眼前無聲鋪展開來,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傾盆般的“擊殺資訊”瞬間開始瘋狂刷屏:
【斬殺馮三狗,非武夫,現31歲,壽元共61年】
【掠取對方剩餘壽元30年】
【斬殺韓大通,非武夫,現43歲,壽元共64年】
【掠取對方剩餘壽元22年】
【斬殺……】
諸如此類的資訊洪流,前仆後繼,連綿不絕。
粗粗一數,竟多達近三百條!
資訊流滾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彷彿無數亡魂的名錄在眼前飛速流逝。
最終。
這三百餘條亡魂,為許元累計貢獻了高達5752年的磅礴壽元!
加上之前辛苦積攢下的餘壽。
許元面板上“壽元”一欄的數字,如同決堤洪流般轟然暴漲至【10954】年!
這是一個足以令任何凡俗武者瞠目結舌、甚至感到恐懼的天文數字!
“爽!”
望著光幕上那串熠熠生輝、象徵著無盡可能的數字,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喜悅在許元心中轟然炸開,幾乎要滿溢而出。
這種歷經艱險、辛勤耕耘後,終於迎來豐厚收穫的滿足感,實在令他興奮難抑,血液都彷彿在歡唱。
當然.
壽元的暴漲,僅僅是這場盛宴的開胃前菜。
接下來的舉動,才是真正關乎力量躍升的重頭戲!
“面板,修煉《罪己問天功》!”
許元在心中發出一聲斬釘截鐵的清喝,意念如潮,開始將那浩瀚如海的壽元,瘋狂地朝著這門決定他登天之路的天將功法灌注而去。
霎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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