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這世上沒有白得的好處。\"孫開顏把女兒摟在懷裡,聲音輕得像嘆息,\"想要什麼,就得拿別的去換。\"
床底下露出個靛藍色的包袱角,謝雨柔隱約記得,那似乎是前幾日來借宿的綢緞商人的包袱。
第二天那人再來尋時,孫開顏倚著門笑:\"什麼包袱?我們孤兒寡母的,您可別亂說。\"
…………
謝雨柔十歲生日那天,孫開顏送了她一枚鎏金丁香墜子。
\"戴上這個,走路時要讓它叮叮噹響。\"孫開顏親手為她戴上,指尖沾著桂花油的香氣,\"讓人聽見,讓人盯著你看。\"
小謝雨柔歡歡喜喜地戴著墜子去井邊打水,果然引來鄰家幾個小子偷看。回來後她得意地跟孃親炫耀,卻見孫開顏臉色突然陰沉。
\"蠢貨!\"孫開顏一把扯下那墜子,\"那幾個窮小子配看你嗎?要勾也得勾……\"她的聲音低下去,突然又笑起來,\"等著,娘教你更好的。\"
那天晚上,孫開顏不知從哪弄來套《秘戲圖》,就著燈火一張張教她認。
\"這樣的是急色的,要吊著;這樣的是假正經的,要撕破臉……\"
燈火映著那些交纏的人影,謝雨柔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她偷眼去看孃親,發現孫開顏的表情比看賬本還認真。
\"記著,身子不過是本錢。\"孫開顏合上圖冊時,指甲在上面掐出個月牙形的印子,\"捨得出去,才有大富貴。\"
窗外風吹著棗樹枝丫,影子投在牆上像張牙舞爪的鬼。謝雨柔突然撲進孃親懷裡,聞到一股子陌生的沉水香。
第二天,里正家那個考了三次都沒中秀才的兒子突然暴斃,他年輕貌美的續絃夫人哭得險些昏死過去。而孫開顏的妝奩裡,多了支點翠鳳頭釵。
\"瞧見沒?\"孫開顏對著銅鏡試戴新釵,笑得眉眼彎彎,\"這才叫本事。\"
十二歲的謝雨柔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有天她蹲在河邊洗衣裳,被路過的寧府管家多看了兩眼。當晚孫開顏就拎著兩壇梨花白去了寧府後門。
三天後,謝雨柔成了寧府三小姐的貼身丫鬟。臨行前夜,孫開顏摟著她說了半宿的話:
\"那寧老爺是個色中餓鬼,你得……\"
\"三小姐性子嬌縱,你要……\"
\"寧夫人表面吃齋唸佛,其實……\"
說到最後,孫開顏突然扳過她的臉,聲音又輕又狠:
\"記住了,你就是娘種出去的搖錢樹。要是敢不聽話……\"
月光從窗欞透進來,照亮孫開顏半邊臉。謝雨柔恍惚看見,孃親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亮,像是餓狼盯上了肥羊。
那眼神她記了好多年。
後來在無數個被寧老爺摸進廂房的夜裡,在被迫跪在寧夫人佛堂前受罰的清晨,在聽見下人們議論\"那個爬床的賤婢\"的午後……
她總是想起那個眼神。
像黑暗中開出的花,根鬚裡滲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