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們談笑風生,夥計們穿梭其間,井然有序。
確認一切如常,並無疏漏。
她這才收回目光,轉身提步,向著酒樓外走去。
紅鳶緊隨其後。
踏出天元酒樓的門檻,夜色已悄然漫了上來。
街角,王府的馬車伕早已候著了。
宋朝陽提著裙襬,正欲踩上腳凳。
動作卻微微一頓。
她似是想起了什麼緊要事。
轉過頭,她對車伕淡聲吩咐。
“我還有些旁的事,你去前面街口等我。”
主子的吩咐,自有主子的道理。
車伕不敢多問,只恭聲應下。
“是。”
他揚起手中長鞭,在空中甩了個清脆的響兒。
馬車粼粼,很快駛離了酒樓門口,朝著街口方向去了。
直到那馬車的影子在街角轉彎,再也瞧不見了。
宋朝陽這才收回目光,側頭對身後的紅鳶道。
“去百貨鋪。”
百貨鋪。
西街上唯一一家售賣各類零雜物件的鋪子。
從針頭線腦到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鎮南王府家大業大,府中用度皆有專人採買,各式物品無一不精,平日裡,她是從不必親自踏足這類鋪子的。
今日這是為何?
紅鳶心中納罕,有心想問一句。
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夫人行事,自有章法,不是她一個丫鬟該多嘴的。
主僕二人沿著略顯昏暗的街道,很快便到了百貨鋪門口。
鋪面不大,門臉也有些陳舊。
人還未進去,一股子淡淡的潮溼氣味便撲面而來。
是那些積壓的貨品長久堆放,獨有的味道。
宋朝陽秀眉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她抬步,走進了鋪子。
櫃檯後頭,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支著頭打盹。
聽見腳步聲,他一個激靈抬起頭,瞧見進來的宋朝陽與紅鳶衣著不凡,立刻換上了一副眉開眼笑的表情。
“哎喲,貴客裡邊請!您要點什麼?”
宋朝陽早已習慣了這般迎來送往的市儈客套。
她神色淡淡,語氣更是平穩無波。
“要五十根蠟燭,送到西街徐家。”
徐家?
那掌櫃的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露出幾分思忖。
“敢問貴客,可是……西街徐少陵,徐家?”
宋朝陽略感意外,沒想到這偏僻小鋪的掌櫃竟也認得徐少陵。
她留意到,掌櫃看她的目光,已從方才的純然殷勤,悄悄添了幾分打量。
宋朝陽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正是。”
掌櫃的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冷意駭了一跳,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這尊貴客,氣勢不凡,怕是不好伺候。
他不敢再多打探,邊在貨架上翻找蠟燭,邊沒話找話地試圖緩和氣氛。
“徐少陵那孩子,可是個好孩子啊。”
“一個人撐著家,養活著寡母,平日裡任勞任怨,從來沒聽過一句抱怨。”
“最近,是聽說去哪個大酒樓當差了?出息了,出息了!”
話音落下,卻遲遲未得到回應。
掌櫃的將找出來的蠟燭在櫃面上一一擺開,抬頭去看宋朝陽。
只見她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情,眸光幽深,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