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徐少陵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白日裡酒樓事務繁雜,樁樁件件他都親力親為,已是耗費心神。
夜裡竟還有餘力溫書習字,甚至涉獵典籍?
此等心性與毅力,著實令人欽佩。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悄然抬眼,目光謹慎地落回黃先生身上。
黃先生聞言,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他緩緩頷首。
“嗯,勤勉可嘉。”
“那你且說說,對中庸之道,有何見解?”
此問一出,屋內的氣氛,似乎又微妙了幾分。
徐少陵聞言,再次拱手行禮,神態愈發恭謹。
“黃先生謬讚。”
“中庸之道,博大精深,小生愚鈍,不過略知皮毛。”
“若有言語不當之處,還望黃先生海涵,莫要見怪。”
黃先生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中庸之道,核心在於中和二字。”
“於修身,是心不偏不倚,行事有度,允執厥中。”
“於處世,是和而不同,求同存異,萬物並育。”
他微微一頓,目光清澈,迎向黃先生深邃的眼眸。
“學生以為,治國理政,其理相通。”
“不可偏執一端,失之於嚴苛,則民怨沸騰。”
“亦不可縱容無度,失之於寬縱,則綱紀廢弛。”
“賞罰需公允,然過猶不及,失了勸勉教化之本意。”
“體恤需真切,然亦有尺度,不能因小情而誤大局。”
“唯有執中守和,恩威並濟,方能使得政通人和,國泰民安。”
宋朝陽屏息聽著,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這番言論,條理分明,見解深刻。
哪裡像是一個每日奔波於油鹽醬醋、迎來送往的酒樓夥計所能說出?
這份洞察與氣度,怕是許多寒窗苦讀的學子,也難以企及。
她悄然鬆了一口氣,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激賞。
“若非黃先生與授業恩師時常教誨點撥,學生斷不敢在此妄言。”
“今日得黃先生指點,學生茅塞頓開,實是感激不盡。”
黃先生聞此言,深邃的眼眸中,笑意更濃。
好一個徐少陵!
不僅有過人之才,更有這般不驕不躁、謙遜知禮的心性。
更難得的是,他懂得感恩,不忘師長提攜之恩。
這等品性,在年輕人中,著實是鳳毛麟角。
他今日微服至此,本就抱著幾分期望。
如今看來,這徐少陵,給他的驚喜,遠比預想的要多得多。
此番考校,已然盡遂其意。
再問下去,倒顯得他這個長輩,有些斤斤計較,刻意為難了。
黃先生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揭開碗蓋,吹了吹熱氣。
“你們都去忙自己的事吧。”
“老夫今日不過是恰好路過,順道上來看看。”
宋朝陽懸了半晌的心,終於穩穩當當落回了原處。
“那民女便不在此叨擾黃先生的雅興了。”
“黃先生若有任何吩咐,只管差人告知一聲,我們即刻便到。”
她言辭懇切,舉止大方得體,不卑不亢。
而後她給徐少陵使了眼色。
徐少陵亦隨著她,再次躬身行禮。
兩人一前一後,動作輕緩地退出了雅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