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愈聞聲轉過了頭。
這一看卻是發現店裡不管是剪髮的師傅還是洗頭小工,包括幾個顧客,全都睜大眼睛有些懵圈的望著他。
怎麼說呢,就好似在看一個白痴。
“沒事,我就是眼睛進了砂子,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這點錢請大家飲茶。”
取出錢包丟下50元錢,沈愈快步出了理髮店。
《雲雅居》門前,也就是沈愈與油漆工受傷的地方,一輛寫有楚州骨科醫院的120急救車穩穩踩下了剎車。
年輕的救護車司機看到雜亂的現場後明顯有些發懵,“咦,人呢?”
看到正喝茶的老柳與李翰林站了起來,司機忙湊上前問道:“大爺,傷者怎麼不見了?是不是有別家醫院的救護車來過?”
李翰林笑著擺了擺手:“沒有,你們是第一個,還挺快的,辛苦你們了。”
司機又問:“那受傷的人呢?”
“第一個傷者被工友抬去你們醫院了。
“第二個傷者沒什麼事就自己走著回家了。”
救護車司機一聽愣住了:“都走了?”
“是啊,不過我不是沒走嗎?我在這裡喝茶就是為了等你們。”李翰林笑呵呵的說道。
“不是,大爺,您也有病?”
聽了司機的話,李翰林的笑容頓時凝住了,臉上露出一絲不悅,“怎麼說話呢?我身康體健,眼不聾耳不花,咬的開核桃,吃的了粘糕,一口氣上六樓都沒事,哪裡有病?”
“不不不,我不是說您,我是說我自己,是我有病,我有胃病,這不今天沒吃飯胃病又犯了?嘿嘿……”司機被李翰林嚇了一跳,這老頭滿頭白髮看樣子得有七十多歲,他這要是躺了,自己還得順道拉他去醫院。
“算你機靈。”李翰林冷哼了一聲。
“說吧,出一次救護車需要多少錢?既然醫院出車了,就會產生油錢等各項費用,咱不能給國家造成醫療資源浪費,老頭子等在這裡就是為了給你錢的。”
司機撓了撓頭,“錢就算了,我們醫院碰到病人打了120,然後身體好轉不需要急救的,一般情況下不向對方收取費用。”
李翰林似笑非笑的問:“你不會是不知道具體收費規則吧?”
司機有些不樂意了,“這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們醫院的急救車收費標準是市區十公里內60元,超過這個路程,每公里2元,我們醫院距離這古玩市場大概是……”
“給,這是六百百,多了請你跟大夫與護士喝飲料。”將錢塞給有些呆愣的救護車司機,李翰林根本不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轉身走進市場地攤字畫區,不過六七秒鐘後人就看不見了。
……
李翰林離開後,隨著救護車的遠去,一切重歸平靜。
老柳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攤前,手中捧著那贗品粉彩花卉盤,久久不語。
他的臉上表情極為複雜,似有沉思,似有懊悔,又似有無奈。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柳忽然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起來:“小沈啊,其實你並沒有看破老哥我的最終目的。
“我的最終目的並不是賣你這件真瓷假彩的盤子。如果是的話,我不會讓你看那張收據的!
“這種低階失誤,你老哥我在古玩行裡摸爬滾打了近二十年,怎麼會犯呢?
“你可以說我的鑑定功底不行,我也承認眼力確實不如你。但我的閱歷,你是遠遠不如!
“話說回來,我也不敢坑你的錢。沈老雖然故去,但他老人家為你蹚出的路,你一輩子都能從中受益。咱們楚州吃古玩這碗飯的老人中,曾受過沈老指點的,又何止李老他一人?我要是真坑了你,這些前輩隨便說句話,我就再也無法在楚州古玩行立足了。”
呼……
老柳吐出一口濁氣,再次開口,“其實老哥我的最終目的就是將手裡那方古硯賣給你。只是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改賣為送,甚至一分錢也沒要。
“我老爹曾經跟我說過,不是什麼古董都能往家裡買的,尤其是那種別人正倒黴時賣你的物件。
“這種話,以前我是絕對不信的,可最近這些天的種種經歷,我有些信了!
“吳七指老母重病,媳婦摔傷腿,他到我家賣我這方古硯後,還沒出門平地就摔了一個狗吃屎,摔得後槽牙鬆動。而你選了這方古硯後,馬上也跟著摔到了後腦。
“你不知道,我在吳七指手裡買下硯臺後就沒順心過,可說是事事倒黴。
“雍正粉彩花卉盤我真是十三萬收的,那幅所謂沈周的摹本畫,我也是實打實的花八千塊買的,這些我都沒撒謊。甚至之前還有一個冰種正陽綠的清代老翡翠鐲子,因為我心事不寧而看走了眼。明明對方先來我攤子上出售,只是被硯臺弄得膽戰心驚的我愣是沒敢收,最終讓《百玉樓》的張胖子撿了便宜。
“現在翡翠市場火爆,這次漏寶足足讓我少賺二十多萬啊。要是沒收這方古硯,沒有連續的打眼,我肯定會砸錢買下的。”
說到這裡,老柳的臉上露出一絲愧疚,緩緩低下了頭。足足過了一刻鐘,他又抬起頭來,望著沈愈消失的方向,再次低聲喃喃,“東西是你自己選的,可就怪不得我了,畢竟我也沒有要你一分錢。箱子裡有六件東西,小沈你選什麼不好?卻偏偏選了那方硯臺。
“天意如此……哎,但願是我疑神疑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