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古流傳至今的規矩,亦是有其緣由的。
首先,來攤子上或古玩店中鑑定真假的客人,不論其手中物件多麼新、假、破,在他們自己心中,肯定認為自己的寶貝是真的。
要是客人早知東西是假的,也不會費時費錢來折騰。
所以,若是一上來就給出諸如紙質粗劣、墨味刺鼻、畫工奇差之類的評語,等於直接打客人的臉。
別說掙錢,不被人揍一頓都算好的。
並且沈愈也沒有說看不準或者是什麼這畫好像不夠老等古玩行中較為委婉的話,而是直截了當地給出了鑑定結果。
範世貴根本不信,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對,不對,這幅《深山古寺圖》是我家傳的寶貝。想我范家在古代也算楚州望族,乾隆朝出過御史,嘉慶朝更是出過吏部天官。我家祖輩收藏的畫怎麼會是假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愈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並未接話。
每次鑑定古玩為假後,客人必定會抱怨好一陣子。
此刻自己要做的並非馬上與其爭辯,而是傾聽,讓客人先將心中的怒火發洩出來,然後再憑藉豐富的鑑定知識使其慢慢接受事實。
錢,從來都不是容易掙的!
見沈愈沒有說話,範世貴又問:“你剛才不是說這畫挺不錯嗎,什麼人物刻畫好,山水佈局好,裝裱也好,如果不是唐寅的,那是不是古代哪個名人仿的摹本啊?”
沈愈心中早有準備,“此畫有些蹊蹺,它並非某個古人單純模仿唐寅所畫的一幅畫,而是拼湊了一幅與唐寅畫風相近的畫。簡單來說,此畫是拼接而成的。”
“瓷器我知道有造假拼接的,古畫也有?”範世貴急的直撓臉,甚至抓出血痕都不自知。
沈愈遞給範世貴一瓶純淨水,嘆了口氣說:“沒錯!對造假者而言,拼接一幅古畫所耗費的時間、所需的技藝,遠比補描或者臨摹一幅古畫要複雜得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我也不明白他們為何要這麼做!”
範世貴接過純淨水,隨手又放到了木桌上,“那我這畫你能斷代嗎?是明代的,清代的,還是近代的?”
沈愈微微思索了幾秒鐘後說道:“從墨跡、紙質、裝裱三方面綜合來看,此畫應是一張明代的人物山水圖。
“成畫時間甚至比唐寅還要早一些。
“只是後來此畫或許是保管不當被蟲蛀了,亦或是受潮發黴破碎了,最後只剩下涼亭書生這一塊。
“也就是說,此畫的主題變成了一張殘畫!
“然後造假者將它作為中心重新拼裱了這麼一幅。
“許是因為原作者的名氣不如唐寅,所以才盜用了唐寅的名號。”
這一切都是沈愈的推測。
因為深青色寶光就是在這一塊浮現,那也只能說明這是殘畫的主體。
偽造書畫的總不可能拿明代的畫用來修補清代的畫吧?
造假者就算腦袋抽了也不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