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顧不得問事情經過,潘老爺子戴上老花鏡就看起了瓶子。
潘老爺子舊社會在古董店做打雜的學徒,解放後又學了一門修復古畫的手藝,可說跟古玩打了一輩子交道。
但是,憑藉他的經驗也看不出瓶子有什麼不對之處,完全符合永宣青花瓷的所有特點。
潘老爺子當機立斷,籌錢!
爺倆泡了一壺大紅袍,坐下好好合計了一下,潘世川去籌錢,潘老爺子在家守著寶貝。
這三天裡潘老爺子只有一個人在家,玩了一輩子古玩的老人跟初學者不同,守著寶貝的他是越看越心驚。
這個瓶子太真了,也太新了!
倒不是說是釉面的火光問題,而是這梅瓶通體沒有一絲劃痕。
永樂青花,傳到現在足足六百多年。
這六百年不知在多少藏家手中流轉,塵汙油漬沒有還好說,畢竟這種寶貝不會隨意丟在外邊吃灰。
但磕磕碰碰是不可避免的。
崩口,缺邊,炸紋,傷釉,失彩,怎麼也得有個一處兩處才對。
可潘老爺子用放大鏡看了瓶子幾十遍,只找出六處細微的劃痕,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越找不出不對的地方,潘老爺子越覺得不對勁。
在交餘款的前一晚,潘家爺倆抱著瓶子請沈重樓掌眼。
論輩分,潘老爺子得喊沈重樓為伯父。
關係並不算遠,潘老爺子的姑母是沈重樓叔伯兄弟沈重閣的妻子。
沈重樓是獨子,對親叔叔家的這個小兄弟一向很關照,這種關係求上門來,肯定得幫一幫。
當時沈愈已經十四歲就在自己祖父身邊,所以事情經過知道的非常清楚。
沈重樓乍一眼望去,也覺得這青花梅瓶似乎有些過於新了。
然而,他很快便排除了新器做舊的可能。
梅瓶釉面呈現出的是實打實的永樂青花特質,那歷經數百年歲月洗禮所形成的古樸蒼老之感,與刻意做舊的新瓷有著天壤之別。
屬於無法偽造!
接著,沈重樓又不禁猜測這或許是清雍乾時期的仿品。
可他隨即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個觀點,憑藉著他多年的經驗和敏銳的洞察力,他越發堅信這瓶子確實是出自永宣時期。
永宣官窯青花使用的鈷料是一種名為“蘇麻離青”的進口料,含鐵量較高,瓷器燒製後呈色濃豔的同時往往會出現“鐵鏽斑”。
元青花、永宣青花最重要的鑑定依據就是蘇麻離青料的鑑定。
有,就是真的。
沒有,則是假的。
雍乾時雖然曾仿造此瓶,只是造型、釉色較接近原物,瓶身青花的鐵結晶斑點卻是怎麼也仿不出來的。
想了想,沈重樓淨手後抱著梅瓶去了臥室,關燈後靜靜尋找瓶身上的問題。終於,在瓶身中間位置一個荔枝處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釉面到了這裡有細微的粗糙感。
再用高倍數的放大鏡一看什麼都明白了,梅瓶是打破之後又補的。
造假的也是一個能人,用彩筆繪了一個跟原來一模一樣的,最後又上了一層光滑無比類似水漆般的東西,完全就是以假亂真。
甚至沈重樓都不知那是什麼材質,反正跟原本的釉面毫無分別。
瓷器崩口,失彩之類的還能接受,屬於瑕不掩瑜,但這瓶身上破了一個大洞,可就是屬於殘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