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筒不錯。”錢老放下青花筆筒,吐出這模稜兩可的五個字。
此時,沈愈剛將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聽到錢老的話,不禁微微一怔。
乍一聽,會以為他是在說這筆筒確為康熙官窯真品。
可仔細一品,又發覺他其實什麼都沒明確表態,因為贗品也能說仿得不錯。
“老李,還是你來看看吧?”錢老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上,對李翰林說道。
在這古玩行裡,講究論資排輩,按順序下一位就該是李翰林上前檢視了。李翰林若不動,其他人自然不會貿然行動,哪怕是鄭從遠鄭大老闆也不例外。
在場諸位也早已實現財富自由,根本不差錢,他們也並未將鄭從遠看得過重,多他這麼一個大主顧不算多,少他一個也無妨,不會對其阿諛奉承地說“您先請”之類的話。
李翰林擺了擺手,說道:“我就不看了,還是讓沈愈看看吧。”
“我?李伯伯,我這點本事哪能鑑定康熙官窯青花啊!”沈愈趕忙推辭,他此次前來不過是想混個臉熟,並不想太惹人注意。
李翰林眼睛一瞪,:“讓你看你就看,你是沈老的獨孫,論輩分,除了我與老錢,這裡就數你高了,快去,用心點,別丟了沈老的臉。”
既然李翰林提及祖父沈重樓,沈愈便知道這是非看不可了。
他也不拖沓,用溼毛巾擦了擦手,又用乾毛巾擦乾後,快步走到了八仙桌前。
一上手,沈愈便感覺這筆筒頗為不凡,溫潤如玉,頗具清代官窯的韻味。
翻看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雙行楷書款。
看到這裡,沈愈雙眉微微一蹙,不過瞬間又舒展開來。
“算了,還是用特殊能力瞧一瞧吧!”
心中默唸一聲鑑寶,只見一團淺藍色寶光在筆筒上方三寸之處凝聚而成,僅有蠶豆般大小。
“有點意思,竟是晚清的仿品!這造假的技術可夠高的。”
沉默數秒,沈愈迅速做出決定:“邊看邊找破綻,先隨便說些爛大街的鑑定技巧應付一下,隨機應變。”
既然已站在此處檢視,總歸得說出些門道來。
錢老能說模稜兩可的話,那是因其地位使然。
沈愈深知自己若也說些類似含糊不清的話,定會被視作眼力欠佳、知識淺薄。
對於青花瓷,沈愈早已熟稔於心,輕咳一聲,便開始闡述自己的見解。
“清代的青花瓷以清三代最為著名,也就是康雍乾這三朝。
“其中,雍乾兩朝青花相較康窯略顯遜色,康熙青花雖不及明代青花,但差距也並非懸殊。
“康熙青花有三大顯著特點,即色澤鮮豔、層次分明、題材多樣。
“色澤鮮豔對於鑑定康熙青花極為關鍵,然而卻難以用言語精準表述。
“因為一種顏色是否鮮豔,因人而異,就如同人們對服裝顏色的評判一般,有人覺得這件衣服顏色足夠鮮豔,而有人卻覺得尚不夠。
“所以必須將兩件或多件物品相互對比,方能看出哪件色澤更為鮮豔。可眼下我們找不到其他清代官窯瓷器,故而無法判定這個筆筒的髮色是否達到應有的鮮豔程度。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年代越早,青料越好;青料越好,色澤便越好。
“元青花、永宣青花之所以備受推崇,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蘇麻離青。
“後人的制瓷技術或許有所退步,但缺乏優質青料也是極為重要的原因。
“從色澤上評判,我個人認為這個筆筒的髮色已達到康熙官窯的程度。”
沈愈說完,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同時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除了李翰林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外,其餘四人皆面無表情,未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