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星寒那一聲充滿了無盡悔恨與痛苦的嚎啕大哭,迴盪在死寂的、如同廢墟般的大殿之中。
那哭聲,像一柄無形的、沉重無比的巨錘,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擊在柳如煙的心上,將她那顆早已佈滿裂痕的道心,敲擊得搖搖欲墜。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悲慘的一幕: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師尊,此刻正像個真正的凡人老嫗一樣,跪在地上,眼神渾濁,氣息奄奄。那個曾經被她寄予厚望、意氣風發的兒子,此刻正像個迷路的孩子,抱著一個冰冷的陣盤,哭得撕心裂肺。而那個她血脈相連、本該最親近的女兒,卻從始至終,都用一種看陌生人般的、冰冷至極的眼神,漠視著這一切。
她所珍視的一切,她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大道”而拋棄一切換來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荒誕的笑話。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回想起當初,自己在這座還未變成廢墟的大殿裡,當著全江城權貴的面,宣佈與薛洋“恩斷義絕”時,那副不可一世、自以為是的嘴臉。
【我輩武者,當一往無前!】
【任何情感,任何羈絆,都只會成為前進路上的枷索!】
【我便要斬斷這最後一絲凡俗情緣,以證我道!】
她又想起,自己為了穩固那可笑的“無情道”,為了消除那最後一絲來自血脈的因果,甚至動了要親手廢掉自己兒子一身修為的念頭。
她以為那是“堅定”,是“魄力”,是強者的抉擇。
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個小丑,在自導自演一出愚蠢至極的、感動了自己的獨角戲。
強烈的對比和極致的諷刺,讓她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所謂的“無情道”道心,開始出現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
【星寒……別哭……】
她試圖催動體內的戰神之力,去安撫自己的兒子,去為他療傷。
卻駭然地發現,她那曾經如臂使指、浩瀚如海的力量,此刻竟變得澀滯不暢,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枷鎖給束縛住了。
她明白了。
不是力量出了問題。
是她的“心”,出了問題。
一個她從未想過、也從未敢去想的問題,如同破土而出的魔咒,在她腦海中瘋狂地浮現:
【我……真的錯了嗎?】
這個問題一出現,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被撲滅,瞬間焚盡了她所有的驕傲和固執。
是啊,她一直以為,追求力量的巔峰,是武者唯一的、至高無上的宿命。
為此,她可以拋棄丈夫,可以疏遠女兒,甚至可以傷害兒子。
但薛洋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可能——有一種力量,早已超越了她所追求的“道”,成為了“道”的本身。
而這種力量的擁有者,卻甘願為了家庭的溫馨,為了陪伴孩子成長,放棄一切,做一個被世人嘲笑的凡人。
她再看向自己的女兒,薛星寧。
她身上那股與薛洋如出一轍的、對一切都漠然的、彷彿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強者氣質,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和恐懼。
她這才意識到,她的女兒,正在她父親的引導下,變成另一個她永遠無法企及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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