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勾勒了一下現場畫面,司機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從解放戰爭一路走過來,中間經歷了種種不能言述的事件,他們這這些人的父輩可謂是彪悍無比,教訓起自己的子女來也是一個賽一個的狠,別說拿這三眼銃追著打了,脾氣上來了,他敢給三眼銃裡上上火藥,連帶著勸架的人一起突突了信不?
而且齊魯這邊的人縱有千般毛病,但有一條你不得不服——這邊人眼下對於“孝”字看的比天還重。
在這個年頭,哪怕你殺人放火也未必會有人說你,但你要身上頂著個“不孝”的名聲,吐沫星子直接能把你淹死,就連街頭的混混都會嫌棄地朝你吐兩口口水!
既然有了老爺子出馬,那不用問,申老大後面肯定是隻能服軟。
想起自己那慘痛無比的童年,司機微微嘆了口氣:“說句不該說的,老爺子糊塗啊……就算有人求到了老爺子身上,可這事關係到申老大的名聲和前途……為了自己的面子去折了申老大的裡子……這又是何苦來哉?”
副駕聞言,卻是嗤笑一聲:“為了面子損裡子?你真當老爺子糊塗了?咱們老一輩的人風風雨雨了一輩子,啥大風大浪沒見過,你以為他們傻的?人家精著呢!”
司機一臉訝異:“這是……怎麼個說法?”
副駕嘿嘿一笑,聲音壓低了些許:“你怕是不知道,這事,申老大是有分成的,而且據說比例還不低……要不然怎麼搞定他的那些同事,怎麼讓人家預設申老大吃獨食而不犯紅眼病?……想想看,這年頭,物價一天一個樣,光憑那點死工資夠幹啥的?沒錢,就算你在外面再風光,說白了也是驢屎蛋子外面光!……老爺子在這塊看得清楚著呢!”
“嘿嘿,我聽說老爺子回去之後,第二天就車子拉著兩臺21寸的大彩電停在申老大的門外,而申老大也上了那臺麵包車……申老大家裡面已經有電視了,這兩臺大彩電是拿來幹啥的,不用我多說吧?”
“事實上,不只是申老大,這線上的加水站老闆,都有分成……要不是有這層關係在裡面,就算是後來陸陸續續地有長輩找了過來,你以為這些加水站老闆真的那麼好說話?”
分成?
還不低?
司機訝異地看著副駕:“老趙,那玩意咱又不是沒見識過,價格便宜的一批,就這還能給出分成?……退一萬步講,就算能給出分成,那一點錢能讓這些加水站老闆安分?”
副駕笑的有些得意:“你這就孤陋寡聞了吧?那些吃食雖然賣的便宜,但人家據說是廠家直供,成本更低……你用材料的市場價去衡量人家的成本,那不是找不自在麼……雖然不知道具體有多大的利潤,但反正不低,絕對能拿得出足夠的比例來給申老大和加水站老闆。”
“至於說這玩意賣那麼便宜,分出來的錢夠不夠讓這些人安分……嘖嘖,你是不是開車開糊塗了?”
見到副駕打趣自己,司機鼻子裡哼了哼:“md,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在那七繞八繞的繞個毛線!”
副駕聳了聳肩:“這多簡單,咱們這一車雖然只有二十多號人,每次能賣出的東西不多……但你別忘了,德州那邊跑這條線的黑車可是足有這個數!……這些老爺車可都是得賣申老大的面子,也必須要在這些加水站挺的……按照一車人最低標準20個人來算,咱們這種中途客運一個月最起碼也得往返跑上個40趟……你自個算算,得賣出去多少!?”
看著副駕駛比劃的那個數字,司機倒抽一口涼氣。
對啊,跑這幾條線的黑車,少說也得有將近100輛,按照一車最低拉20人來看,一趟就得賣2000塊錢……按照一個月來往返40趟的最低標準,那就是8萬塊錢……即便分出去一半的錢,那也是4萬塊錢的收入。
4萬吶~!
一年就是小50萬的營收!
這、這尼瑪簡直就是搶錢啊!
這是個黑車比正式客車還多的年代,也就是申老大和那些人的能耐有限,其它線路的加水站搞定不了,客運公司那邊也搭不上話,要是能搞定一半,一個月的銷量起碼要翻上個七八倍,而且只會越來越多——傻子都看得出來,未來幾年內,齊魯這邊外出打工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副駕見到他被嚇住,又是聳了聳肩:“你還別覺得這錢多,咱們這幾條線上的生意據說還只是小頭……我可是聽說了,臨邑縣城的客運站門口、德州火車站的廣場裡面,以及濟南客運站的門口,人家正打算開門店呢……以那邊的人口密度,只要把店開起來了,以那玩意的便宜和好吃程度,不得每天人擠人的排隊?……我可是聽說了,這玩意是統一售價,在哪兒都不讓漲價!”
司機又是悚然而驚,這些地方的人流量不可謂不驚人,雖然說這年頭出門,往往都是自備乾糧,但架不住人有從眾心理,再加上“人離鄉賤,錢出門薄”的樸素道理,在這些地方開店,絕對會賺得盆滿缽滿。
而且你沒聽說麼,這玩意是統一售價,也就是說不管在哪兒,都是一塊錢一份……這種價格在火車站、客運站那種滿地黑心商販的地方,簡直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以人家的口味,不賣爆簡直沒天理!
你得知道,這兩年物價漲的很兇,隨著物價闖關的結束,一塊錢雖然還是一塊錢,但卻已經不是以前的一塊錢了……在兩年前,一塊錢一份的價格或許有些小貴,但放到現在,放到火車站和客運站那種場景裡,簡直是難得的實惠!
只不過……
司機有些疑惑地看著副駕:“在火車站廣場和客運站門口開店……有那麼容易?”
副駕自然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打從八十年代初期開始,這兩個人口流動性最密集的地區,就成了兵家必爭之地,為了一個十平米的店鋪大打出手的大有人在,甚至為此鬧出的人命也不知凡幾——至於其餘的那些眾所周知的明暗面手段,那更是基本操作。
可以說,在如今的大環境下,想要在火車站、客運站這種地方弄一個店面,那絕對不是你光有錢就可以,還的看你的實力和運氣。
額……
這麼說也不完全對,只要你出得起足夠多的錢,拿一個鋪面貌似也並不那麼難。
想了想,副駕解釋道:“知道老丁和老張吧……對,就是在火車站廣場賣假煙,在客運站賣扒雞的那兩個傢伙……他們也是雙林村那片的人,在德州這地方打拼了小五年,憑藉著申老大和其餘老鄉的幫襯,這才站穩了腳跟……後來又求爺爺告奶奶地通了無數關係,這才各自弄到了一個十平米的小店面。”
一聽雙林村這三個字,司機頓時明白了過來,有些狐疑地問道:“意思是……老丁和老張的家裡人也找了過來?”
副駕撇了撇嘴:“這明擺著就是江湖上慣用的挾恩相邀手段,人家連申老大的老爺子都請了過來,怎麼可能放過老丁和老張?……只不過還得說人家會做事,老丁和老張的父母請了過來,同時人家也不虧待你,一家給了10萬做鋪面轉讓費,並且還直接請二人當店長,前提條件是每人要投1萬元進去,然後換30%的股份……想想看,轉手就是9萬的收入,還能繼續留在火車站做生意賺錢,誰能不樂意?”
十、十萬元的轉讓費?、
外加用一萬塊錢換30%的股份?
司機這回是真的驚著了。
作為在社會上闖蕩了小十年的他來說,自然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事故。
十萬塊錢在如今絕對稱得上是天價轉讓費,但對方給老丁和老張留出來的後路才是真正見功底的地方。
能有信心拿出十萬塊錢轉門店的專案,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專案,對方讓二人拿出1萬塊錢來換門店30%的股份,那絕對是優惠到不能再優惠的人情價。
這動作背後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十萬塊錢總歸有花完的那一天,可這個專案才是源源不斷下金蛋的老母雞,既然你倆仗義,願意轉讓門店,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無所事事,將轉讓費揮霍一空後流落街頭,總歸是要為你們後半輩子考慮才是。
怎麼樣?
這事做的夠義氣吧?
濟南那邊的情況雖然不瞭解,但想來也跟德州這邊差不多,一樣的親情開路,一樣的一擲千金。
別說是老丁和老張那種除了偷雞摸狗就別無所長的廢材了,就算是他這種有著一技傍身的人,見遇到這種豪氣又仗義的金主,也恨不得立馬納頭就拜。
想起自己每賣出一份就有一毛錢的抽成,司機心裡意難平之餘,總覺的有些癢癢——丫丫的呸的,要是人家肯在別的地方開門店就好了,到時候自己直接把這破車賣了,去縣城裡搞那麼一家當當店長也成啊!
看著加水站餐廳那邊鑽出來個人朝他們招手,狠狠將菸頭踩滅,司機惡狠狠地說道:“md,同人不同命……別人的好運咱們羨慕不來,先把申老大交代下來的正事給辦了先!”
副駕扭頭看了看遠處那人提著的那個大籃子,點了點頭,甕聲應道:“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