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在寫一個劇本。
她是在為一個人寫一份……診斷報告。
而她的老闆,那個從未露面、只活在皮特口中的男人,他要的不是一個故事,他要的是透過這個故事,去驗證那個診斷報告的結論。
顧沉,就是那個瘋子。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瞬間凍結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回到桌前,拿起那支鉛筆。
筆尖懸停在畫紙上,懸停在那個女孩的特寫旁邊。
她本想在旁邊再畫一個鏡頭,一個表現女孩內心掙扎的鏡頭。
但現在,她畫不出來了。
她畫下的每一根線條,都變成了束縛住顧沉的繩索。她構建的每一個場景,都變成了囚禁他的牢籠。
她才是那個建造囚籠的人。
鉛筆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她才發現自己一直無意識地攥著那支掉落的鉛筆。天光未亮,工作室裡只有顯示器幽幽的光。
蘇晚深吸一口氣,將鉛筆放回筆筒。她走向剪輯室。
編輯工作站的螢幕是暗的。她按下開機鍵,主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隨即陷入沉寂。螢幕上跳出一個小小的視窗:無法找到啟動磁碟。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重啟,結果一樣。她嘗試進入安全模式,失敗。
最後,她拔下了專案硬碟。硬碟盒冰冷,沉重。
她把它連線到自己的膝上型電腦。
硬碟未格式化,是否現在格式化?
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
她的手指停在觸控板上,沒有動。格式化。昨天下午,她還在用這個硬碟工作。一切正常。
她調出大樓的監控錄影,凌晨三點,剪輯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模糊的黑影閃了進去,幾分鐘後又匆匆出來。
蘇晚將畫面放大,暫停。黑影的腳踝處,露出一雙運動鞋的側面。獨特的撞色設計,她認得那個潮牌的最新款。皮特昨天就穿著一雙一模一樣的。
原來是他。
蘇晚關掉監控,拔下那塊被徹底清洗過的硬碟。她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小小的隨身碟,金屬外殼,沉甸甸的。備份。她早有預感。
她攥著隨身碟,走向史密斯教授的辦公室。
清晨的教學樓空蕩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路過一間休息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是皮特。
“……我不知道他怎麼察覺的,顧沉的人好像開始盯我了。”他的聲音有些失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我得儘快找個機會,不能再拖了……”
蘇晚停住腳步,身體緊貼在冰涼的柱子後面。
“……貨我已經準備好了,但現在風聲太緊……你那邊怎麼樣?能安排好嗎?”
短暫的停頓。皮特似乎在聽對方說話。
“不,不是錢的問題。是……時機。”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蘇晚從未聽過的疲憊,“他要的東西太棘手了……一旦失手……”
話音戛然而止。
蘇晚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她聽見抽屜被拉開又合上的輕響。她小心地探出一點視線。
皮特背對著門口,正彎腰將什麼東西塞進最下面的一個抽屜裡。他的動作很快,近乎粗暴。那東西很小,卻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點異樣的光。
熒光粉。
皮特直起身,對著手機低聲說了句:“先這樣,保持聯絡。”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沒有立刻出來,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調整情緒。
蘇晚的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下撞擊。顧沉的人?皮特在替誰做事?那個“他”又是誰?她以為皮特是她那位神秘老闆的人,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皮特口中的“貨”,又是什麼?
她看見皮特拉開了休息室的門,走了出來,腳步匆匆,拐進了走廊的另一端。
蘇晚等了幾秒,才從柱子後走出來。她走到那間休息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她徑直走到那個櫃子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