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她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絲疑惑和不易察覺的關切,“可是…有什麼傷心事?”
雲芙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得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躲開那指尖,眼神閃爍,似乎不敢再直視沈昭寧探詢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聲線,卻依舊帶著難以消弭的哽咽尾音:
“沒有…只是…只是覺得姑娘與我的一位故人,很像…”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銘心刻骨的畫面,聲音縹緲,“非常像…像到…彷彿從一個模子裡刻印出來。”
沈昭寧聞言,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帶著幾分刻意輕鬆意味的輕笑:“是嗎?”她收回手,目光坦然地迎向雲芙閃爍的眼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探究和更深的好奇,“那姑娘…可否與我說說,你和那位…故人的故事?”她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傾聽者姿態。
雲芙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複雜情緒翻湧不息。沉默了幾息,她終於啞聲道:“可以。只是……”她的目光轉向窗外那愈發濃稠、如同化不開墨汁的暗沉天色,遠處的獸吼越來越近,陰風開始呼嘯著穿過石城狹窄的街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這天就快黑了。當務之急,還需先保證安全。”
她說著,不再停留,轉身幾步便走到了石屋一角那個微微下陷、佈滿複雜迴旋符文的石印標記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掌,穩穩地按在了符文的中心!
嗡!
隨著雲芙精純靈力的注入,整個符文迴路瞬間被點亮!柔和卻堅韌的青金色光芒如同流淌的水銀,瞬間填滿了那些深邃的刻痕,光芒沿著符文流轉,迅速勾勒出一個完整的、玄奧難言的防禦陣圖!一層肉眼可見的、淡薄卻異常堅韌的能量光罩從符文上升起,迅速蔓延,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間石屋!
看到符文亮起,確認防護已經啟用,雲芙這才緩緩收回手掌,青金色光芒穩定下來,將屋內與外面滲入的陰冷氣息和隱約獸吼隔絕開一小片安全的天地。
沈昭寧見狀,亦默不作聲地走到另一處牆壁根基處一個稍小的回形石印前,同樣伸出右手,掌心貼上冰涼的石面,靈力平穩輸出。
嗡!
相同質地的青金色光芒再次亮起,與雲芙啟用的那處符文遙相呼應,強化了屋內的守護力量。兩道光罩彼此交融,更添幾分穩固。
做完這一切,沈昭寧走到那張冰冷的石床邊,挨著已坐在床沿、神情依舊低落的雲芙,坐下。
石屋內僅剩青金符文映照的光芒,以及窗外越來越清晰、令人心悸的嘶吼風嘯。
雲芙抱著桃嘻,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它柔軟的毛髮,彷彿在汲取一絲溫暖。她沒有看沈昭寧,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石牆上流淌的符文光影,低沉的、帶著無盡追憶的聲音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她…是火族的公主,也是我藏在心底…傾慕已久的人。”
“那時…我族遭遇滅頂大劫。”雲芙的聲音微微發澀,“硝煙蔽日,殺聲盈野……我娘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將重傷垂死的我,送進了一個名為‘星落谷’的廢棄洞窟深處。那時的我,還未化形。她把我塞進她生生在山壁上摳出的、僅能容身的狹窄小洞裡,顫抖著手佈下隔絕氣息的最後一道微弱的守護禁制……她流著血的手指在冰冷的石頭上劃下的道道血痕,是我最後看到的畫面……然後她便拖著殘軀……引開了追兵……”
雲芙的聲音停頓了許久,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指節微微攥緊衣袍的細微摩擦聲。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年……洞窟裡只有死寂,和傷口化膿帶來的疼痛與高熱在折磨我,意識模糊,靈力枯竭……我以為我會在無盡的黑暗和孤獨中…腐朽掉…”
“直到那天…她的出現。”
“那個小小的、穿著素白衣裙的小女孩,像一道誤入黑暗的光…她手裡捧著剛採的花,怯生生地撥開洞口的藤蔓……那一刻,我害怕她會被我嚇跑…而我…也好害怕…怕人類…”
“但為了給族人報仇,為了獲得離開這裡的機會…”雲芙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我主動…讓她在我…最核心的神魂中…種下了一個永不磨滅的契約烙印。”她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決然,“從此…我便徹底…成了她的契約靈獸…再也無法擺脫。”
“後來我很快便憑藉她的幫助化形成功…我曾嘗試過無數次…想抹去這烙印…”雲芙的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眉心位置,紫眸中閃過沒有一絲屈辱和不甘,“我以為我可以擺脫這束縛…但…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魂靈…所有嘗試都是徒勞……”
“久而久之…我…認命了。”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痛苦,“或者說…心思也變了……”
“直到那一次…”
“我再次想掙脫體內的烙印,但是那次體內的烙印突然發生劇烈反噬…痛得我神魂幾乎要碎裂開!當時她就在不遠處和人說話。那種痛…雖然很痛,但是當時我不想求她幫讓我,我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只想離她再遠一點點…千米…也許更遠…我不知道…我在一片密林裡支撐不住…蜷縮著發抖,意識都快崩斷…我想掙扎著回去…但每一寸移動都像刀割靈魂…”
“就在我以為要這樣…痛死在這無人知曉的角落時…”
“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雲芙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極輕的、難以自抑的顫抖,彷彿再次看到了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