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靠薩伊你了。”
老洛扎疼愛地捏捏孫女的臉:
“如果你去了費內波特,我們也賣了房子坐船過去,要是那兒真的人人都能吃飽飯,我們就留下!”
祖孫倆其樂融融地討論起今天在學校裡發生的事情,那些嬤嬤和修女們是如何和善親切,還幻想起那個“所有人都能吃飽”的地方會有多麼美好,彷彿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搬到北大陸居住。
看著他們的樣子,拉彌亞的心情有些複雜,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很難說自己對這片土地有什麼深刻的感情,畢竟人總會嚮往更加幸福美好的生活,拉彌亞也不敢保證以後自己攢夠了錢不會去這個好地方生活。她偶爾確實會想起北大陸,想到那些在北大陸發財的傳聞,想到七神宣傳的幸福生活,但一想到那名亡實存的“奴隸法案”和猖獗的拐賣,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去到一個從來瞧不起南大陸人的陌生地方,怎麼想都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北大陸人天生比我們聰明漂亮……真是噁心到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一句話。”
但老洛扎一家應該不用擔心這個——如果薩伊以後真的能去北大陸留學,那他們一家就能安全地過上好日子。
吃完了飯,課程也結束了,拉彌亞把課本還給了薩伊。
分別的時候,薩伊依依不捨地拉住拉彌亞的衣角,仰起頭問她:“姐姐,下節課什麼時候上啊?”
拉彌亞看看老洛扎,老洛扎看起來早就想好了,便直接說道:
“一週兩次行不行?週六要去做禮拜,週四和週日?”
“可以,薩伊很聰明,說不定等我教完了基礎都坦語之後,每週就換我跟著薩伊學費內波特語了。”
“哈哈哈,那你到時候可要多給她買玉米布丁和甜麵包,尤其是加了奶油的,只要有好吃的她什麼都答應!”
聽到吃的,本來在地上看螞蟻的薩伊一下子站起來,拉住爺爺的衣服:“我要吃!”
拉彌亞也被薩伊逗笑了,在自己遇到的這幾個小孩子裡,年紀最大的納喀因為經歷的太多、生存環境危險而有點過於早慧,丹妮和謝爾膽大且淘氣,薩伊則是最活潑可愛的,讓她也感覺心裡暖洋洋的。
她蹲下來,跟薩伊視線平齊,然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再見,我們週日再上課。”
“嗯!”薩伊揮揮手,“再見,姐姐!”
-48-
週五的下午,屠夫卡奇慣例下了班,走著回家。
他在棕羽毛區租了個小房子裡的地鋪,屠夫幹活早,地鋪剛好合適,這樣一來每週都還能省下不少錢。
走在路上,他看見一個乞丐正在艱難地扶著牆起身,面前的破碗裡放著幾個銅幣,卡奇想也不想地就走過去,一腳踹翻了這個乞丐,伸手把碗裡的幾枚硬幣直接拿走。
乞丐本就上了年紀,被他一腳踹在胸口,頭重重地在牆上磕了一下後摔倒在地,立刻就一點聲響都沒有了。而他拋著手中的硬幣高高興興地往前走,頭都不回,心想著明早的捲餅裡能多放一塊肉。
走著走著,他來到了每天都要經過的那條略顯僻靜的小路,走進去還沒兩步,忽然有人用幾乎能把骨頭踹斷的力度猛地踹了一腳他的小腿,直接將他的腿踩在了地上!
卡奇痛呼一聲趴在地上,鼻血頓時流了出來,他剛要起身,頭突然又像個皮球一樣被從側面重重地踢了一腳,他的這隻耳朵立刻就聽不見了,腦子裡只剩下一陣一陣嗡鳴和眼前天旋地轉的世界。
劇痛讓他無法判斷現實,他仰面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牙齒,當他感覺到一個冰冷的東西壓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的時候,求生的本能當即讓他清醒過來,他一個激靈,口齒不清地大聲喊道:“我,我給錢!我給錢!別殺我!”
他手忙腳亂地把口袋整個翻過來,把裡面的紙幣和硬幣全都抓在手裡哆哆嗦嗦地放在地上,生怕慢了一秒就要丟了性命,而那冰冷的東西依然壓在他的脖子上,緊接著,還能聽見的那隻耳朵裡傳來一個模糊的聲音:
“我的鋼筆在哪裡?”
鋼筆?
什麼鋼筆?強盜為什麼會要鋼筆?
鋼筆……鋼筆……
卡奇忽然瞪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眼前的那個人影,當他發現拿著刀的居然是同在屠宰場裡上班的那個小姑娘的時候,眼睛瞪得更大了,表情甚至還有些滑稽。
他完全沒辦法把剛才狠辣的毆打和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聯絡在一起,她——她怎麼會知道是我呢?她那些話真有人信?真有人給她告狀?她還真敢來找我?
在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他放鬆了警惕,下意識地辯解道:
“我,我不知道,什麼鋼筆?”
啪!
下一刻他的臉被直接扇得歪過去,直接吐出來一口血,這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耳朵裡嗡嗡作響。
“不,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
啪!
“我、我確實拿了,但是你不能打我!我要,我要報警……”
啪!
“啊!”
這次伴隨巴掌一起來的還有耳朵上尖銳的劇痛,他的右耳直接被刀從中間切開了!
屠夫卡奇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他在心中大罵這個瘋女人,嘴裡一句假話都不敢說了,他毫不懷疑要是自己真的再嘴硬下去兩隻耳朵甚至更多的器官可能都會離自己而去!
就為了一支鋼筆!她居然真的敢殺人!
“別打了!求求你了!”
他哭著求饒,臉上滿是鮮血:“是我拿的!是我拿的!我把它賣給白玉街的東邊第二個當鋪了!賣了13個比索!我,我該死!我對不起你!我該死!求求你別殺我!”
他又哭又喊地求饒了半天,完全沒注意到周圍已經沒有聲音了,抵在自己喉嚨上冰冷的刀刃也拿開了。過了好一一會兒,卡奇才發現周圍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無人在意他的表演。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拖著滿臉的血和生疼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跑到自己居住的那棟小樓前,他又忽然緊張起來,擔心那個瘋女人尾隨自己到自己的住處搶劫,找到磚頭底下藏著的那些錢。於是他只好忍痛一瘸一拐地往遠處跑,準備找個角落隨便對付一晚上。
此刻他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恐懼俘獲,失去了對周圍情況的判斷力,只想趕緊找到一個地方藏起來。屠夫卡奇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跑著跑著,他忽然發現自己跑到了一個霧氣濃郁的地方,四周很是陌生。
這片死寂和深色的霧氣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周圍似乎冷得驚人。
這是什麼地方啊……
他左右看了看,感覺像是還在城裡,就是有些破敗,可能跑進了角落裡那些流浪漢和貧民聚集的地方。卡奇隨便找了個方向前進,走著走著,他發現前面多了個人影。
人影有些奇怪,那人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擺著一個正在燃燒的燭臺,人影的面前居然是一片黑暗,深不見底的黑暗,而那片黑暗湧動著,有時凝聚成一扇巨大的門,有時候又變成黑霧四散。
過了片刻,那些黑霧緩緩消失了。人影彎腰拿起燭臺,卡奇才發現那燭臺的火竟然是幽綠色的!
未知讓他恐懼,他戰戰兢兢地待在原地,雙腿像不聽使喚了似的動彈不得。就在這時,他看見那拿著燭臺的人影緩緩走向了自己。卡奇逐漸看清了:那是一個瘦削的男子,看上去三四十歲,鼻樑上架著一副早已過時的圓框眼鏡。他穿著傳統的刺繡黑袍,身上掛著白骨飾品,帶著濃郁的屬於死者的氣息,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披著裹屍布的屍體。
那雙灰色的眼睛成了卡奇·裡曼看到的最後一件東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