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臉上的表情只是僵硬了一下,隨後就露出喜色。他連連點頭,斟酌後說出了一個數字:
“一,一千五百比索?”
“九百。”拉彌亞直接砍了接近一半,她有種自己在買菜的錯覺,“你要知道我們並不熟悉,這是看在你幫我的份上我才願意借你錢。”
“是是,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拉彌亞擺擺手,她拿出懷錶看了眼時間,隨口問了一句:“你的弟弟妹妹是工作受傷沒有賠償嗎?”
“不,他們是被騙出去打工,結果被拐進了邪教團體。”
被拐進了邪教團體?
這兩個關鍵詞一下子讓她想起了一些東西,她反問:“……不會是一個信仰‘偉大母親’的邪教組織吧?”
中年屠夫點了點頭。
……怎麼回事,還真是……“偉大母親”的信徒是不是有點太活躍了,到處拐人進去,他們到底是依靠什麼讓這些被拐走的人真心改信而不是逃跑舉報的,被拐進去的人面對非凡者又是怎麼逃出來的?
涉及到非凡的事情,拉彌亞總是要問得徹底一些,防止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情報不足。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問,“我聽說這個組織經常拐人,別站著,我們邊走邊說。”
“哦,好的。”
中年屠夫被她拽了一把,也跟著走下了樓梯。很快,拉彌亞從他的口中得知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
卡留尼——即屠夫的名字——的弟妹在一個多月前和同伴一起出門去別的城市打工,結果被同伴拐騙到了一個信仰“偉大母親”的邪教組織裡。
據還神志清醒的妹妹說,被一起拐進組織的人有不少,被拐者都被關在一起,互相溝通情報。幾乎所有人都說自己是被相處很久的同鄉、朋友騙了,並且都說在此之前似乎他們有外出過一段時間。除此之外,這些同鄉、朋友進入邪教組織之後都表現出了對“偉大母親”的虔誠,還積極勸他們也改信。
“意思是,那些同伴其實早就成為了‘偉大母親’的信徒?”
“應該是吧……”
在被關押的第三天,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都算“潛在同胞”的緣故,那些邪教徒對他們的態度還算不錯,每天能吃兩餐飯。就這樣,在邪教組織的懷柔攻勢下,有幾個人心思動搖了,產生了加入的想法。於是那些信徒就把這幾個人帶走,過了兩天,再見面的時候,這幾個人居然已經變得異常虔誠地信仰“偉大母親”,就和那些騙他們來的同鄉和朋友一樣了!
就像都變了個人似的!
“這莫非是一種洗腦?我聽說如果人一直被關著,說不定就會對看守者產生好感。”
“不,我覺得這根本就是某種邪術!因為我弟弟他——”
卡留尼的妹妹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關押他們的牢房沒有窗戶,她沒辦法判斷準確的時間,逃出去之後才知道被關了一個多星期。
總之改信的人一天天增多,還被關著的人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她的兄弟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打算加入組織尋找逃跑的機會,就聲稱自己要改信,被那些信徒帶走了。
當天晚上她因為擔心而輾轉反側睡不著覺,於是意外看到某個一直不太起眼的、幾乎沒怎麼跟其他人交流的傢伙站了起來,身體忽然變得透明,悄悄地從牢房的欄杆裡穿過去了!卡留尼的妹妹被直接驚醒了,沒過多久,那個戴著眼鏡的、幽靈一樣飄出去的北大陸男人又走了回來,看她醒著,就往她的手裡塞了一把牢房的鑰匙,告訴她逃跑的路線,然後靜悄悄地走了。
於是卡留尼的妹妹喊醒了其他人,開啟了牢房的門,驚訝地發現這個地方的其他人都被打倒在地,或暈厥或死亡了。她在大家的幫助下找到了自己昏睡不醒的兄弟,經過一番困難的躲避和逃亡後終於跑了回來。
“身無分文,還在陌生地方,這居然還能跑回來?”
“說起來也巧,我妹妹跑出來後感覺自己好像在一個城市裡,她又觀望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德維斯……”
“德維斯?馬塔尼邦的德維斯?就在薩倫特隔壁的那個金礦城市?”
“對,就是德維斯,她發現自己在德維斯的下城區——我們之前在德維斯修過一段時間的鐵路,恰好認識下城區的路,她大著膽子找了在德維斯的朋友幫忙,就這麼逃回來了。”
德維斯,又是德維斯,之前綁架謝爾和丹妮的那個人販子也說要把他們賣到德維斯,拉彌亞感覺這些線索好像正在相連,還有那個一聽就是非凡者的傢伙,但她現在還想收集更多的情報,沒辦法深入分析。
“對了,你剛才說你的弟弟……”
卡留尼的弟弟被帶走後,他的姐妹在一個房間裡找到了他,他全程都昏睡著。回家後的第三天他甦醒過來,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的姐妹和哥哥要不要改信“偉大母親”。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拉彌亞就感覺到一陣涼意,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我們當時都以為這是他在開玩笑,畢竟他自己都說了是為了打探情報準備逃跑才說要改信的。”
“結果他居然否認了自己的態度,不斷地勸我們改信,聲稱自己當時確實是說謊,但現在已經真心決定要成為‘母親’的孩子。他一連勸了我們很久,後來甚至在夜裡偷偷逃跑,想要回到那個邪教組織去!”
拉彌亞皺眉:
“聽上去你弟弟已經被那個組織用邪術洗腦或者控制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卡留尼神色悲慼,“用我妹妹的話說,就是和騙了她的同鄉、那些改信的人一樣‘變了個人似的’。我們並不打算莫名其妙地把一個陌生的神當做母親,因此覺得肯定是他中邪了。我家一直信仰蒸汽之神,但是薩倫特沒有蒸汽的教堂,我就託回鄉探親的朋友問問神甫這樣的中邪怎麼治療,結果我朋友回來時告訴我——神甫說這樣中邪、狂信邪神的人的靈魂已經被完全汙染,沒救了,只能祛除!”
聽到這話,拉彌亞也驚了一下。
在所有人,包括她的心裡,神都是無所不能的,只是一般不在乎人類的死活罷了。而在得知了非凡力量的存在後,拉彌亞更是覺得神的力量難以估量,深不可測。作為神的代言人的教會應該也有極其強大的非凡者,但他們卻說這樣讓人狂信的“邪術”是絕症?
“或許只是那個神甫無能為力呢?”
卡留尼苦笑一聲:“那對我們來說也是沒救了。”
是啊,是這個道理。拉彌亞隱約猜出了什麼:“所以,你跟我借錢是為了……”
“為了不讓他逃跑和蠱惑別人,我們只好把他綁在床上,關在家裡。可他還認得我們,有時候又會忽然正常,說有人搶了他的身體,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卡留尼嘆氣,“我要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現在精神病院裡有專門的病房隔離,我只能這麼做了。”
沉默片刻,拉彌亞只好說:“邪術一般不可能一直持續,你應該聽說過很多邪術慢慢隨著時間破除的故事,等等吧,你的弟弟應該會沒事的。”
“我也是這麼希望的。”
情報差不多都問完了,拉彌亞也迫切地需要回去整理一下這些線索,於是她揮手告別:
“我要去確認一下你說的話,只要正確,我就把錢借你。”
卡留尼再一次摘下帽子按在胸前,連連躬身:“好,好!沒問題,我沒有說謊,太感謝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