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再用靈體狀態追逐也沒有了意義,因為他失去了目標,剛才也沒有第一時間想著召喚一個靈去咬住對方。
“該死。”他皺著眉頭低語,“真不走運。”
……
一番努力後,重新拼好的桌子被放在了窗戶下面,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都能擁有這間屋子最亮的角落。拉彌亞把納喀和自己的書本筆跡擺了上去,欣賞了半天,十分滿意。
“就得是大桌子才行。”
她拍了拍深色的桌面,雖然被砂紙打磨了,但有些粗糙,勝在夠大——畢竟她和納喀兩個人都要讀書寫字,所以她特地去木匠店裡買了塊一米寬兩米長的木板,搬回來自己加工上漆的時候還被木刺紮了好幾下。也因為太大了,她得挑給兩個同事上課的時間收尾,讓他倆來給自己幫個忙。
“杜卡中午不回來?”
“以前還能回來休息,現在事情多了,他每天都要留下來工作,忙著呢。”
拉彌亞看著桌面上屬於納喀的書本和檔案,想到那小子趴在窗臺上眯著眼睛藉著月光工作的樣子,又看了看這張舒適平整的大桌子,嘴角微微上揚:
“給他個驚喜。”
查姆先生找的施工隊已經在新廠房裡幹了兩個月了,新廠房雖然老舊,但是基礎設施翻新一下都還能接著用,這也是他選中這個地方的原因。兩個月過去,外牆粉刷完畢,該打通的地方都打通了。一樓二樓變得敞亮,沖洗間比舊廠房大了一倍,在天花板上裝了大噴頭。樓上被敲掉的牆壁也逐漸重新砌好了,留著做雜物間和辦公室。
現在正在翻新水管,估計要不了多久,新廠房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新廠房每個屠宰間的窗戶都挺大的,不用擔心悶在裡面了。”若昂很是期待,“我昨天給悶中暑了。”
“房間裡通風是不太行,你就多衝沖水——你們喝茶嗎?不好意思,只有早上泡的涼茶。”
“給我來一杯,呼,天太熱了,出了一身汗。”
“我也要,再過會兒就要回去幹活了,先休息一下。”
便宜的碎茶葉泡冷水做的涼茶,一大包能喝很久。拉彌亞小跑著去公用盥洗室洗了兩個杯子,給尤米和若昂一人一個。三人坐在屋裡聊天,從中午的飯聊到這張桌子的邊角料處理,又聊到新廠房裡明亮的大窗子、給牲畜沖洗用的大淋浴噴頭、聊到家裡的事情,越聊越高興。
“我最近其實也找了個簡單的兼職。”
若昂端著茶杯笑著說:
“我住的地方有一個小雜貨店,雜貨店的老闆識字,幫人代寫信件,寄送貨物。我跟她的關係還不錯,就要了兩封信代寫,雖然有點慢,字也沒那麼好看,但我更便宜,哈哈,也賺到了十幾塊錢。自從能認字之後,我發現到處都是資訊,以前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是加密的,現在我可以把它們解密了!”
“是的,我以前只認識一些蔬菜和肉的單詞,昨天我發現我基本能把報紙上的文章都看懂了。”尤米顯得很激動,“我還買了信紙,買了郵票,第一次給老家寫信了!”
拉彌亞這才知道尤米不是薩倫特市鎮集合的人。
她平時比較寡言,總是認真幹活不多說話,沒有什麼存在感,更不會提及自己的家裡人。拉彌亞要不是因為丟了鋼筆和本子的事情跟她有了交集,估計對她的印象也就是“餐廳裡煮雜菜肉湯的那個”。
既然聊到家庭了,拉彌亞就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你住在哪裡啊?”
“不遠,就在派洛斯港。”尤米喝了一口涼茶,“派洛斯港周邊有些小鎮子,我們一家都住在蒂扎莫鎮。我是因為受僱傭給薩倫特的一戶人家做女僕才來的,後來那家人搬走了,我就留下來了。”
蒂扎莫鎮不屬於薩倫特的市鎮集合,應該是派洛斯港的。
“我來到這兒之後有些不習慣,但又有點高興。”
她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也沒想著解釋,就像是隨口感慨了一下:“蒂扎莫太和平了,我離開家之後才知道原來人會生氣,會吵架,會因為憤怒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我也會,所以我不敢多話……”
拉彌亞和若昂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蒂扎莫應該是個鄰里和睦的小鎮,很少有人發生口角,生長在那裡的尤米不適應外界的“憤怒”,所以在工廠裡用不說話的方式來儘可能地避免和他人之間產生摩擦。
三人又閒聊了一會兒,等到時間差不多,便一起回工廠上班去了。
TBC
——————
納喀打著哈欠,抱著一疊材料疲憊地往出租屋走。
他已經逐漸習慣了現在的生活:起床,去工廠工作,忙碌一天後回家。在廠子出名之前,他晚上還能早點回去,週末還可以去吃點好吃的犒勞自己,但現在,廠子擴建在即,訂單也跟雪片一樣飛來,不僅是屠宰場的工人們每天忙的腳不沾地,他的工作也幾乎翻了一倍,晚上還得帶回家繼續幹活。
因為老闆家裡出了事,佩里尼先生急急忙忙地把自己的一部分工作給了他,他這下也算是個高階文員了。
但這也是個好訊息,他和拉彌亞現在一週能賺到五百多比索,省吃儉用一個月幾乎能全部存下來。
薪水撫平了年輕人心中的不滿。
“今晚早點休息吧。”拉彌亞說。
“嗯嗯,我儘快做完,姐姐你要是累的話就先休息吧,我不會發出聲音的。”
“我不著急,明天不用三點起床去工作,我看會兒書再睡。”
一想到待會兒又要眯著眼睛看字,納喀就感覺眼睛一陣痠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沒休息好,他總覺得自己看遠處的東西沒有一開始那麼清晰了,說不定是“近視”了。
如果近視,他就得去配眼鏡。配眼鏡要花錢。
平時一起回去的時候拉彌亞都是走在前面開門,這次她走在了後面。納喀沒在意這個小細節,他拿出自己的鑰匙開啟了門,隨後愣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他看到一張桌子——一張高度合適,桌面平整的桌子。自己的書本、墨水瓶和鋼筆都被有條理地整理好放在上面,銀灰色的蠟燭托盤上已經擺好了一根蠟燭,點亮後的光芒足以讓整個桌面都看得清楚。
納喀猛地轉過身,指著那張桌子,激動地問道:
“那,那是……”
“那可不是送給你的,我也要看書。”拉彌亞笑了一聲,滿意地欣賞納喀臉上那混雜著驚喜、緊張和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感覺自己偷偷摸摸拼出來的驚喜終於有了該有的效果,看得她渾身舒暢。可高興著也不能忘了跟對方說明白這是哪裡來的,“我去買了塊面板,折騰了好幾天才弄起來的,以後咱們都不用坐在地上看書了!”
她拉著納喀走過去,把他按在書桌前。房間不大,桌子擺進去之後緊挨著納喀睡覺的沙發,納喀剛好可以坐在沙發上工作,拉彌亞也可以搬來木箱坐在桌子的側面。
兩人共用一支蠟燭,可以悠閒地坐著讀書寫字,再也不用站、蹲到腿失去知覺,或者擔心開窗戶把蠟燭吹熄。
拉彌亞心滿意足地坐下,燭光照亮她整理好的“手寫教科書”。
欣賞了一會兒自己越來越整齊美觀的字跡之後,她忽然發現納喀居然沒說話。她心裡咯噔一聲,抬起頭,卻發現對方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檔案,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
納喀緩慢地搖了搖頭,不知這句話哪裡觸動了他,他忽然抽噎了一聲,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有坐在桌子前面看書的一天。”
他的小腿上早就好了的傷彷彿依舊在隱隱作痛,渾身上下去不掉的疤痕時刻提醒著他那些恐怖黑暗的過往。
“別難過了。”拉彌亞完全沒料到眼前的發展,“已經過去了,你不會因為看書而捱打了,以後也不會。”
“我沒有難過。”
納喀說著,眼淚接二連三地砸在了手背上。
“我感覺好幸福。”
“姐姐,我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