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彌亞的眉頭一下子擰在了一起:“降了一半?!”
“降到了原來的一半啊!”屠夫喊道,“所有人都降了!現在我們的薪水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了!”
原來的一半!
原本的薪水是在廠子規模還不大,並且工作也不是很多的時候才能接受的,但現在相當於拿著和半年前一樣的薪水乾現在四倍甚至更多的活!
拉彌亞頓時感覺渾身上下的血直衝大腦,差點就想衝進去直接把那新來的廠長吊起來抽一頓,但她發現工人們的表情還是不太好,她心裡頓時一突:
“還有別的事情?”
抓著她胳膊的工人用力點了點頭,他旁邊的尤米開口了,她的表情非常難看:
“新廠長把專門的快遞員裁員了三個,剩下兩個人現在要做六個人的活,並且薪水只有三分之一。”
“還有,主管,您批准的工人在新年前一週一斤生牛肉的補貼也被取消了……”
“你剛批准的新選單也……”
主管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腦癱操作氣得感覺自己太陽穴要爆了,她甚至得在心裡教唆自己冷靜點:“到底是哪個精神病院沒關好門讓這種東西跑出來偽裝正常人……這混蛋現在在哪?”
還有幾天就要新年了,新年期間給我整這個?
我的工人過不了年,他也別想活著過!
“他跟佩里尼先生說了降薪的事情就走了……主管你應該能猜到的,他根本不在工廠待著,也根本不管生意。”
人群中的又一個屠夫說道:
“主管,那傢伙走的時候還是坐馬車的,現在應該是去城裡找地方快活去了!”
“就是!那種有錢人家的老爺,只知道扣我們的薪水拿錢自己花!”
拉彌亞沒有理會這些無用發言,拍了拍抓著自己胳膊的那個屠夫的手:“別緊張,那混蛋搶不走你們的薪水,我去問問佩里尼先生,那傢伙去哪快活了——不給他點教訓的話,他連三分之一都不會給的!”
聽了她的話,原本情緒激動的工人們也逐漸平靜下來,找回了主心骨。拉彌亞看了看他們,讓一部分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話的工人們先回去繼續工作,但不需要把工作全部做完,隨後帶著剩下的意志堅定的工人前往辦公室。
開啟門,佩里尼先生還坐在他的辦公室裡,坐在屬於他的位置上。
他是這做工廠的員工,沒有因為老闆選擇了出售公司就離開。此刻,他也一點都不意外地看著拉彌亞和工人們出現在門口,他知道她肯定會來。
哪怕是拉彌亞現在正在氣頭上,看到同樣蒼老了好幾歲的佩里尼先生也冷靜下來。
她徑直走過去,問道:
“新廠長他在哪?”
“他是不是宣佈了降薪和扣除一斤生肉的補貼,還撤銷了新選單?”
佩里尼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的面前還擺放著一個剛被撕過的支票本子:
“除此之外,新廠長傑伊·提瑞斯先生剛從工廠裡提走了十五萬比索的資金。”
“什——他把那些錢拿走了,我們用什麼週轉,怎麼發工資?”拉彌亞差點破口大罵起來,她手癢難耐,渴望捅人,但現在又不得不按捺下來,深呼吸一次後詢問佩里尼,“這蠢貨現在在哪?”
佩里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看著拉彌亞。
拉彌亞感覺有些不妙,她剛準備動用一下話術,卻忽然聽見佩里尼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嘆完氣之後,他又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拉彌亞背後站著的那些屠夫。
“……我老了,我沒有能力阻止他,也不敢阻止他,所以沒有人來向我求助。”他有些悲慼地說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會反抗新廠長,所以他們向你求助,我也知道。”
“但是,但是啊,孩子,你千萬不要衝動啊。”
“他們一家有錢有權,我們只是普通工人,現在還……”
拉彌亞的表情變得冷漠了一點:“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佩里尼先生,您好好想想吧——他直接扣掉了員工三分之二的薪水,又隨意地支取了十五萬比索,並且裁掉了一部分工人,現在所有人都無心工作,效率極其低下,如果這件事情不解決,我們這周就發不出工資了。”
“就算這周還能支撐,萬一他再來拿幾千幾萬走,我們下一週怎麼辦,下下週怎麼辦?”
“一旦經營不善,我們的工廠就很有可能倒閉,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失業,失去這一份原本優渥且沒有風險的工作,去別的工廠,去碼頭,去工地,甚至正在街邊餓死——您這個年紀的人,也要出去跟其他人一起賣苦力!”
“哦,如果您運氣好,說不定能去當家庭教師,教授基礎的文法和算數。”
佩里尼沉默不語。
他的態度讓身後的幾個工人也顯得躊躇不定起來,他們固然想要回屬於自己的正當利益,也願意付出一些傷痕和武力,但他們也希望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有意義的,不會白白浪費。
看著他們悲觀的樣子,拉彌亞搖了搖頭,放緩了語氣。
“我換一種說法吧。”
“他的父親賽賓·提瑞斯買下我們的工廠也是為了賺錢的,而不是給他的寶貝兒子做一個小小的存錢罐。”
這話一說,佩里尼稍微理解了她的想法,工人們中反應快的也頓時眼前一亮,對接下來的行動有了信心。
拉彌亞看準他們的想法,進一步說服他們:
“賽賓·提瑞斯看中了工廠的潛力和名聲,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花錢買下來的東西在收回成本之前就被那位大少爺搞垮?他現在擅自挪用資金、勒索員工,都是對工廠發展的毀滅性打擊!”
“佩里尼先生,你去給賽賓·提瑞斯先生寫一封信吧,寫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就好,畢竟我們現在確實已經很可憐了!我不相信一個能開食品工廠的人物會分不清輕重緩急。”
“最後。”
她停頓幾秒,雙手撐在了辦公桌上,看著佩里尼的眼睛:
“那位傑伊少爺去了哪裡?”
在許久的沉默之後,佩里尼在那雙眼睛熾熱而狠辣的目光中敗下陣來,他又一次嘆息。
“祖母綠的荊花公館。”
“你們可以在那裡找到他。”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