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書的時候選了本晦澀難懂的抱朴子,聽的長齡眉頭一陣一陣地蹙。
這抱朴子是東晉時道學之著,因太祖皇帝出生與道堂,因此本朝道家得朝廷庇護,而後先帝修道四十年,常以萬壽帝君自稱,因此世人趨之若鶩,手上幾乎都有幾本道經。
宋轍雖覺荒唐,可也跟著同僚買過幾本。
讀了幾段,長齡耷拉著腦袋,貼在宋轍肩上沉沉睡去。
宋轍勾著唇角看了佑兒一眼,抬腳出門將人放去耳房。
夜裡皓月當空,即使滅了燭火,透過窗欞的月光,也能將床帳裡的人看得清楚明瞭。
唇齒相依,五指相扣,周遭外物都被掩在潮熱溼燙之中。
宋轍捻起枕邊人一縷青絲,纏在指尖輕輕摩挲,難得見他這般輕佻模樣,佑兒心絃微動,不禁咬唇雙頰發燙。
月光照著院中嬌花,層層疊疊的花瓣迎風搖曳。枝頭藤蔓交纏,勾著花顫動,而後折落在溼漉漉的泥濘之中。
到了後半夜,屋裡才漸漸止息。
佑兒醒來時,宋轍早已去上朝。想起昨夜的溫存,她曲著雙腿,蜷縮身軀在薄被中。
本以為挼風今日是要回來了,可比大理寺接人的口信先到的,是魏家的請帖。
佑兒瞧著上頭的落款,若有所思。
榕香好奇問道:“夫人要去嗎?”
“有心相邀,自然要去。”佑兒對鏡描眉,倒是看不出什麼慍色。
榕香看著她將三綹頭上的金絲纏花,換作更華貴的點翠球梅花釵,總覺得有幾分不同尋常。
畢竟她伺候久了也知道,佑兒顯少戴這些貴重首飾凸顯身份。
請帖上約見的是金甲湖畔的茗香樓,與做覓飲齋一樣的生意,已在玉京立足百十年了。
佑兒到時,就見李芫娘已坐在窗邊等候。
見她進門,眼神暗沉卻規規矩矩福身相迎。
榕香見她不善,低聲提醒道:“夫人,她怕是心懷不軌,咱們不如走了吧。”
佑兒安撫她道:“她今日不敢胡來,你在此吃茶等候就是。”
等人落座,李芫娘果然似是無意瞟了眼佑兒髮髻上的點翠,而後才溫溫柔柔道:“沒想到夫人真來了。”
佑兒雙頰帶笑,反問道:“魏少夫人與我認識已久,既然寫帖子相邀,我自是要來的。”
約莫是在盡力剋制壓抑著心情,李芫娘給佑兒倒茶的手微微顫抖。
“這杯茶,我敬夫人。往日是我鬼迷心竅,輕視怠慢了夫人,還請夫人莫與我計較,莫與我表姐計較。”李芫娘啞著聲道。
她是千金小姐出身,何曾給人這般虔誠認真的賠禮道歉過。
浮動的茶湯,一圈圈打在盞邊,就像她眼中快噙不住淚水。
佑兒卻“撲哧”笑道,難免幾分笑她不識時務:“你真的因為事已至此,給我倒茶賠禮,就能了事?”
李芫娘頭皮發麻,卻不得不垂眸道:“宋大人是左都御史,得皇上信任栽培,若是他出面求情,必能救楊家……”
“表姐她是為了我,並非真心想抹黑宋大人。只因見我難受,才鬧了這場玩笑罷了,沒曾想會牽連如此廣泛……”
佑兒眼含怒意,冷笑打斷她的話道:“玩笑?那可是一條人命!你們怎麼敢拿人命來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