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狼面如死灰。
南宮木口中的大傢伙,起碼有喚靈後期的修為,而他們兩人,僅僅練氣三層。
“狼哥,這下我們完了”
大餅臉青年更是絕望地癱坐在船上。
端木狼恨鐵不成鋼地搶過木漿,狠狠拍在對方身上,罵道:“你這憨貨,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還不快棄船逃走?”
說罷,他猛地扔下木漿,起身飛走。
大餅臉青年臉上瞬間湧上一絲希望,緊隨其後。
轉眼間,兩人已經消失在迷霧當中。
“鳩師伯也在澤中,有這麼怕嗎?”
南宮木撓了撓頭,撿過船槳,朝著另一個方向用力划動。
他力氣極大,船頭猛地翹起,向前躥出丈餘,在水面劃開一道明顯的波痕。
“鳩師伯!”
南宮木順著傳音符指引的方向,邊划船邊呼喊。
忽然間,船身撞開一片垂落的藤蔓,眼前瘴霧驟然變薄,現出一面深潭,幽暗的水面漂浮著厚重的腐殖質,在光線的照射下泛著詭異油光。
這裡竟然有陽光?
南宮木大受震撼,抬頭望向天空。
入眼之處,到處都是盤根錯節的古榕樹群,以及數不清的腐爛枝條。
但那些枝葉的縫隙中,閃爍著點點光斑。
“嗬嗬嗬”
就在這時,空氣中傳來尖銳的怪笑。
“鳩師伯,你果然在。”
南宮木驚喜地轉過身。
然而,四周空無一物。
“還躲著我。”
南宮木撇了撇嘴,繼續操控小舟向前。
船槳攪動著墨綠色的潭水,帶起一串泛著硫磺味的沼氣泡,黏膩的“咕嘟”聲,有幾分毛骨悚然的感覺。
南宮木仿若未覺,直至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木木,你不要過來。”
南宮木頓時怔住:“婆婆,你也在?”
“嗯。”
來婆婆言短意骸。
南宮木不由地停下木槳,臉色稍顯猶豫。
但他剛剛停下,嘶吼聲便尾隨而至。
水面再次震盪起來,原本規律的沼氣泡立馬變得凌亂,不斷泛起、破碎,周圍垂下的枝條,更是搖晃不已,彷彿有人拉拽。
“你又惹麻煩了。”
來婆婆嘆息一聲,終是拄著柺杖從一顆巨榕腳下出現。
身旁一人馱著木箱,略顯佝僂,雙目泛白,袖著手怪笑,卻沒有說什麼。
南宮木看到兩人,連忙拎著一兜子的烏陰綿骨飛了過去,覥著臉笑道:“兩位好師伯快看,大豐收呢。”
來婆婆見他嬉皮笑臉,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揮起柺杖打在他身上:“屢教不改、屢教不改!老身非要替張璨好好教訓你。”
“師伯教訓的是。”
南宮木即便捱打,臉上的笑意也始終未散,彷彿落在身上的柺杖沒有半點力氣。
來婆婆滿臉無奈,看向身旁怪人:“鳩郎中,勞你攔下烏陰綿骨,我先帶著木木回去。”
“恐怕遲了。”
鳩郎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若是其他妖獸過來,尚能瞞過譚中沉睡之物,但蛇妖闖入它的地盤,嗬嗬嗬”
來婆婆聞言,臉色微變。
正欲說話,水面驟然翻滾,一道龐然巨物破潭而出!
剎那間,腐水四濺,腥風撲面而來。
來婆婆猛地轉動柺杖,綠色腥風被氣流攪碎,半途消散。
但緊接著,一條粗壯的蛇尾裹挾“橫掃千軍”的氣勢劈來,巨榕瞬間倒塌,無數殘枝碎骸飛濺,掀起濃濃的煙塵。
來婆婆破塵而出,臉色陰沉地看著底下的巨蟒。
那巨蟒高昂蛇首,卻對來婆婆視而不見,琥珀色的豎瞳死死鎖住南宮木,分叉的信子嘶嘶吞吐,再次噴出毒霧。
“吃下這個。”
鳩郎中提著南宮木的後領,一掌拍向他的後背。
南宮木下意識作嘔吐狀,直到被塞進一枚丹藥才反應過來,他沒有猶豫,迅速吞嚥,還略帶興奮地喊道:“鳩師伯,是烏陰綿骨的王蛇!”
鳩郎中知道南宮木想說什麼,怪笑一聲:“這一次,恐怕輪不到你取它的膽汁了。”
話音未落,整個水潭劇烈震盪起來。
處在邊緣的沼氣泡幾乎全部轉移到了潭中心,泛起的氣泡越來越大,有的已經膨脹到嬰孩頭顱大小,破碎之後,散發出的濃重硫磺臭味,令人作嘔。
烏陰綿骨王蛇更是渾身一顫,彷彿對這股味道極為不適,雙目警惕地環視著四周,蛇軀不安地扭動著。
“來了!”
鳩郎中猛地升空。
來婆婆迅速跟在身後,烏陰綿骨王蛇自然也察覺到危險,瞳孔中閃過猶豫,最終還是“咻”地一聲沒入深潭,欲要借水遁離開。
它的速度極快,水波翻湧間,已越過南宮木駛來的小舟。
然而,潭心處的水面不知何時,已經無聲下陷。
那凹陷處,眨眼間便化作漆黑的漩渦急速旋轉,烏陰綿骨的王蛇連帶著小舟,竟如枯葉般被倒卷而回。
“轟!”
一聲悶雷炸響,漩渦邊緣驟然掀起滔天濁浪。
潭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變形,一道高約三十丈的巨型水龍捲拔地而起,直貫蒼穹。烏陰綿骨王蛇瘋狂扭動身軀,卻依舊止不住頹勢,被硬生生從水中撕扯而出,捲入半空。
下一瞬,水龍捲轟然崩塌。
濁浪如隕星墜地,撞擊在潭面上,方圓百里無不顫抖。烏陰綿骨王蛇從高空急速墜落,眼看就要砸入水中。
“嘩啦!”
一隻猙獰的三角蛇首猛地從漩渦深處鑽出,張開血盆大口。烏陰綿骨王蛇根本來不及躲避,頭顱瞬間滑入那巨顎之中,只剩半截蛇尾在外不斷扭動掙扎。
那三角蛇首繼續抬升,露出佈滿烏青鱗片的龐大身軀。最駭人的是它背部長滿不規則的黑斑,其中不少凸起尖銳骨刺,看上去觸目驚心。
“黑沼龍蟄!!”
來婆婆目光忌憚,枯瘦的手指不自覺攥緊手掌柺杖。
黑沼龍蟄沒搭理她,巨顎不斷用力吞嚥,烏陰綿骨王蛇的掙扎終究徒勞,露在外面的半截尾巴須臾間便消失不見。
潭水漸漸歸於平靜。
黑沼龍蟄沉下鼓脹的腹部,一雙漆黑如墨的豎瞳緩緩移向懸於高空之上的來婆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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