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太太神色稍霽,才忍不住開口問道:“母親,您今日為何……”
老太太擺擺手,宮裡一日不傳出確切的訊息,她那些就都是憑空胡亂猜測。
“只是擔心華兒罷了,時辰不早了,回去歇著吧,再過幾個時辰便要上朝了。”
見老太太這般,盛紘也只好起身行禮告退。
——
天光尚未破曉,垂拱殿前已列滿文武百官。
往日時不時會在此時交頭接耳的朝臣們今日異常安靜,連咳嗽都捂著嘴。
昨夜禁軍的身影在大街小巷穿梭著,驚得滿城犬吠不止。
兗王府上下沒一個活口留下,邕王一家連夜被皇城司關押。
今日前來上朝的官員中,也少了幾張熟面孔。
盛紘與一眾官員瞧見趙晗的身影后,心中大為驚訝,他不是該在西北嗎?
怎麼突然回來了?
一身紫袍玉帶,位於前列的韓章等人則挺直脊背,神色從容,靜靜等待著趙禎的到來。
“官家駕到——”
隨著內侍尖銳的唱喝,趙禎身著明黃常服緩步而來,百官們規規矩矩的行大禮。
趙禎穩步踏上御階,在龍椅上端然落座,銳利的眸光在朝臣們身上緩緩掃過。
“諸卿平身。”
不等眾臣們站好,趙禎開口道:“昨日兗王叛亂,想來諸位已經有所耳聞了。”
“該發落的逆黨,朕已著皇城司挨個去處置。”
此話像一柄重錘般砸在群臣心頭。
幾個曾與兗王有過往來的大臣面色瞬間慘白,握著笏板的手微微顫抖著。
“邕王這些年在京城,瞞著朕做了不少勾當,暗結黨羽、三年前借修河之名,貪墨賑災銀兩,縱容家奴侵佔民田千頃。”
“那些失地的農戶哭著告到府衙,連遞狀子的機會都沒有。”
“一樁樁一件件,罄竹難書,待調查清楚,依律處置,絕不姑息。”
韓章率先開口,聲若洪鐘,“官家聖明!”
身後朝臣回過神來,齊聲高呼,“官家聖明!”
待殿內迴歸安靜後,趙禎握了握拳,沉聲道:“知大宗正事何在?”
趙允讓聞言,當即出列:“臣在!”
此人出身太宗一脈,論輩分是官家堂兄,執掌大宗正司多年,素有威儀。
“承元,你還不到朕身邊來。”
趙晗聞聲抬眸,正對上趙禎那雙隱含激動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在滿朝文武驚詫的目光中穩步上前。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盛紘忍不住扯了扯一旁同僚的袖子,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訊息。
身旁同僚不動聲色的將衣袖從他手中抽回,低聲道:“天家的事情,我等怎會知曉。”
“何況這趙大人不是你家女婿嗎?”
盛紘睜大眼睛,正當他摸不著頭腦時。
只見趙禎從龍椅上霍然起身,高聲道:“今得上蒼垂憐,祖宗庇佑,使我大周皇長子趙晗,歷經波折,終得歸宗!”
“趙卿,認祖歸宗一事,便交由你來操辦。”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如遭雷擊,殿內頓時陷入寂靜。
按祖宗法度,皇子認祖歸宗本該歷經重重查驗,需由大宗正司召集三司會審。
查證生辰八字、乳母證詞、胎髮信物,若一切無誤再由宗正寺負責後續登記。
不過有趙禎的金口玉言在,大宗正司只需走個過場而已。
這點道理,趙允讓心知肚明。
“啪嗒——”
一聲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殿中凝滯的氣氛。
震驚之下,盛紘一下子沒握住笏板,使其跌落在地。
他慌忙俯身去拾,發覺自己的手竟然都不聽使喚起來,朝臣們聽到動靜後,紛紛扭頭看向他。
“盛卿這是……”
御座上傳來的聲音更是讓盛紘渾身一僵。
只見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臣御前失儀,臣有罪……”
趙禎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溫聲道:“盛卿何罪之有?”
“朕瞧著,盛卿只是太過歡喜所致,朕今日得回骨肉,眾卿難道不該同喜麼?”
韓章海寧等幾名老臣聞言,迫不及待的出列拱手道:“臣等恭賀陛下!”
“臣恭賀陛下!”
“……”
一時間,殿內恭賀聲連綿不絕,無一人膽敢提出異議。
眾人也都明白,兗王突然叛亂,大抵便與這位皇子的存在有關。
朝臣們看盛紘的眼神,亦是變了幾分。
趙晗可是官家膝下唯一的皇子,等錄入宗室名冊,下一步便是冊封太子。
這位官職只有五品的盛大人,便是將來的國丈啊!
道賀聲漸歇,韓章又率領大臣遵循禮數,躬身道:“臣等,拜見殿下!”
趙晗立於丹墀之上,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俯首的群臣,
“諸位大人請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與官家如出一轍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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