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自古以來就喜歡記錄歷史,但古人並不善於解讀歷史。
古人記錄歷史的原因很複雜,但其中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記錄歷代為政得失,為後來的君主提供參考。
他們解讀歷史的方法也浮於表面,只看某個人、某件事情、某條政策的起因、過程和結果。
從中吸取一些教訓。
很少有人能將某一類事件串聯在一起,進行系統性梳理和解讀,然後解決一整個系列的問題。
但在馬鈺的上輩子,串聯歷史同型別事件,已經是研究歷史最基本的方法之一。
但凡對歷史稍微有點研究的,都喜歡從某一類事件入手,串聯上下五千年進行解讀。
否則你的研究成果就很難被大家認可。
即便是歷史愛好者和人吹牛,也會習慣性的這麼做。
如果你不會串聯歷史同型別事件,在網上水論壇都會被大家嫌棄。
這就是作為穿越者馬鈺最大的優勢。
對古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之前的種種算計,種種佈局,其實都只有一個目的。
把這次論道,從對管荀思想的爭辯,轉到對歷史事件的分析上來。
然後用更加先進的歷史解讀手段,吊打宋濂。
宋濂就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進了他預設的陣地。
倒不是宋濂蠢,這完全是認知上的碾壓,他根本就想不到對方會從哪裡發起進攻。
而且他對自己的學識也有著足夠的自信。
他知道馬鈺或許有著獨特的傳承,但其年齡太小了,又能掌握多深呢?
他不相信自己會應付不了。
所以當他察覺到馬鈺是有備而來的時候,並沒有直接反擊,而是順著對方的引導往下走。
他倒想看看,馬鈺能有什麼獨特的見解。
馬鈺並不知道這些,但並不影響他的計劃。
當他說出‘管子可與召公並肩’的時候,朱標、朱樉乃至馬皇后都露出茫然之色。
召公是誰?
倒也不怪他們孤陋寡聞,就算前世資訊大爆炸時代,知道召公的人都不多。
大家更習慣於將目光放在周公身上。
事實上,如果沒有召公,周公還能不能取得這麼大的成就,都尚未可知。
西周剛建立不久周武王就駕崩了,連最基本的禮法制度都沒有制定。
留下年幼的周成王繼位,並讓周公攝政。
周公面臨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爛攤子,可想而知。
正所謂主少國疑,馬上就有人質疑周公想要自己當天子,並以此為藉口發動叛亂。
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公的三個親兄弟,管叔、蔡叔、霍叔。
這次事件史稱三監之亂,也有人稱之為周公二次滅商。
實際上,發動三監之亂的並不只有三家勢力,還有商紂王的兒子武庚。
管叔、蔡叔、霍叔他們三個的封國,就在武庚的封國旁邊。
周武王將他們封在這裡,是讓他們監視武庚,以防其作亂的。
這也是為何他們三家被稱為三監的原因。
只是可惜,這三個人反過來被武庚給蠱惑了,一起發動政變要奪權。
武庚也號召忠於殷商的藩屬國,一起站出來作亂。
所以三監之亂表面看是周王室內訌,實則也是殷商殘餘勢力的反撲。
這也是為何,這次事件會被稱為周公二次滅商的原因。
三監之亂的發生,讓剛剛建立的西周搖搖欲墜。
光靠周公一個人,是無法應對這個局面的。
他需要盟友。
軍事方面的盟友就是姜子牙,他帶領齊國軍隊,和周公一起討伐作亂的三監以及殷商殘餘勢力。
姜子牙在軍隊中的地位有多高就不用提了。
有了他的支援,周公才輕易就掌握了兵權,最終完成了軍事上的勝利。
但周公出去打仗,就需要有個人留在京畿看家。
這個人就是周召公。
他可以說是周公最重要的內政盟友,沒有之一。
他留在京畿輔佐周成王穩定朝局,又為大軍籌措軍需物資。
讓周公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全力鎮壓叛亂。
二次滅商成功之後,周公重新分封了諸侯國,將商王后裔改封到了齊魯兩國的旁邊。
也就是宋國。
穩定局勢之後,就該制定禮法了。
大家都知道周公定周禮,確立了影響華夏幾千年的禮法制度。
卻很少有人知道,召公也是重要的參與者。
後來周公去世,召公繼續推行他制定的禮法制度。
眾所周知,制定禮法制度不容易,推行更難。
如果強行推行,大一統王朝都有可能被反撲亡國,更何況是西周那樣的分封制時期。
最好的辦法就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諸侯國,讓他們向周王室看齊,這就需要很長的時間去執行。
而召公還有個特點,那就是長壽。
史料記載他活了八九十還是一百歲來著,馬鈺有些記不清了。
這個年齡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紀都是高壽了,更何況是西周時期。
他的地位有多高,可想而知。
周公病逝後他繼續輔佐周成王周康王,並堅定不移的推行周禮。
如此數十年後召公薨時,周禮已經為天下人所接受,成為列國通行的禮法制度。
這也是他和周公被並稱為二聖的原因。
所以,在聽到馬鈺說管仲可以和召公並肩而論的時候,宋濂卻眉頭皺起,道:
“召公協助周公制定禮法、營建洛邑、平定三監之亂,又輔佐四代君主。”
“其一生都在致力於推行周公制定的禮法,以仁德行天下。”
“西周初年的幾次動亂能順利渡過,其功莫大焉。”
“世人將其與周公並稱為二聖,管仲何德何能竟敢與他相提並論?”
朱標和朱樉不禁很是驚訝,沒想到西周除了周公,竟然還有個召公。
馬皇后也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以前確實看到過這個名字。
只不過她並沒有仔細研究那段歷史,只是泛泛的瞭解了一下。
對召公的功績並不瞭解,只知道他是周公的弟弟,沒想到竟然也是一位聖賢級別的先輩。
然後,她也不禁心生好奇,馬鈺為何會認為,管仲的功勞可以和召公比肩?
對於宋濂的反應,馬鈺毫不奇怪,說道:
“這就不得不提,東周剛剛建立的那一百年,都發生了什麼。”
朱標一看這是要講史的架勢啊。
聽故事嗎,誰不喜歡,馬上就豎起了耳朵。
宋濂也眉頭一挑,你這是要給老夫講史嗎?不過並沒有打斷。
現在他想看看,這少年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馬鈺說了這麼久有些口乾,端起茶碗喝了幾口潤潤嗓子,才繼續說道:
“提起西周末年和東周初年的歷史,大家只會想到,周幽王荒淫無道,招來了犬戎之亂。”
“周平王無奈遷都洛邑,周王室的實力淪落到還不如一個二三流的小國,再無力號令諸侯。”
“周天子威嚴不存,列國開始爭霸。”
“卻很少有人關注,列國不但不尊周王室,也向周禮發起了挑戰。”
“魯隱公替年幼的弟弟魯桓公攝政,等魯桓公成年可以執政的時候,他準備離開國都去養老。”
“可是魯桓公依然將其殺害。”
“魯桓公自己也不得善終,他娶了齊襄公的妹妹文姜。”
“可是文姜和齊襄公通姦,事情敗露後齊襄公就將魯桓公殺死。”
《詩經》裡面有一首詩,就是諷刺齊襄公和文姜的: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齊襄公的另一個妹妹宣姜,本來要嫁給衛國太子。”
“衛宣公聽說宣姜美貌,竟築高臺將兒媳婦給娶了。”
“此舉導致衛國嫡庶相殘,五世內亂。”
齊襄公自己也不得好死,他派連稱、管至父去戍守葵丘,說好的讓兩人守一年就回來。
結果他耽於享樂,把這事兒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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