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醫生轉過身,像是有些難為情地道:
“她以前不這樣,小時候活潑得很。只是……後來身體越來越差,朋友也一個個遠了,學校也上不了了,就慢慢的……”
“她除了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了,我老婆在她五歲那年出了車禍。”他說得很慢,“從那之後,她就特別怕我離開。可是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說到最後,聲音像是被什麼輕輕絞斷,尾音幾乎聽不清。
安景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她並沒有立刻去看那堆所謂的“生命維持儀器”,也沒有急著答應什麼,只是站著,低頭望著那女孩。
女孩睫毛顫了顫,重新睜開眼。
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喊出聲,而是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輕輕地開口:“……我不需要你們幫我。”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一字一句說得很慢,語氣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你們走吧。”她說,“把我丟下就好……不要再為了我做什麼。”
她眼神沒有看向他們,只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咬著牙忍耐什麼情緒,“我……我不想拖累任何人,真的……”
安景低頭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
那雙眼睛太瘦弱,連眼皮都像壓得住骨頭。她不是沒見過類似的病人,但在這種地方,在一片未知與危險之中遇見這樣的孩子,還是讓她心裡有些沉。
杜醫生卻像是早已聽慣了她說這種話,沒做回應,只是靜靜地彎下身,將女兒從床上輕輕抱了起來。
“好了,不說這些。”他語氣很輕,卻堅定,“爸爸帶你走。”
女孩掙扎了一下,力氣卻小得可憐,只是做無用功。
安景則在旁邊看著,默默點了點頭:“我去搬儀器。”
她轉身走向病床側那臺裝置,蹲下身,先檢查了連線管線的位置,再抓住儀器兩側,試著搬動。
然後,她就頓住了。
紋絲不動。
她又使勁搬了搬,還是不動。
儀器其實不大,但構造顯然極為緊密,下面的輪子似乎也被鎖死了,管線也很難一一拆卸。
更重要的是,搬不動。
……
安景站起身,有些尷尬地轉頭看向杜醫生。
後者抱著女兒,目光溫和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早已預料這一幕,低聲笑了一下。
“它輪子是鎖死的,要特殊角度才能開啟。但我一隻手也推不了……”他頓了頓,試探地說,“要不,你抱阮阮?我來搬這個。”
安景:“……”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埋著頭躺在父親懷裡的小女孩,眼裡一瞬劃過一點躊躇。
“……可以。”她說,走上前一步,“那我來。”
杜醫生點了點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阮阮轉向她。
“抱歉了,麻煩你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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