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曰固政本。皇室婚姻,非止兒女私情,實乃政略之綱要也。
娶貴胄之女,則功臣與皇室共其休慼;聯姻化外大邦,則遠人感天朝之德化。
皇子定婚,或外戚之族拱衛於內,或藩服之眾輯睦於外,朝綱賴以維,國勢賴以張,此固政本之雄略也。
二曰承宗祧。禮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皇室之嗣,非獨一家之私事,實國家之根本也。
皇子締結姻親,則嫡脈早建,皇嗣早延。觀漢唐舊事,多令皇子如此,以定宗祧之基,絕覬覦之念。
皇脈綿延不絕,則臣民安其心,社稷穩其祚,此宗法之大經也。
三曰垂禮制。古之聖王,無不以禮治天下,而婚姻者,萬禮之始也。
皇子大婚,必循六禮,陳典章於朝堂,示儀範於黔首。若漢唐典範,冠服有章,程式有典,上以彰皇室之威,下以播倫常之教。
使尊卑之序、長幼之節,鹹化於朝野,此禮教之大端也。
是以皇室嫡長之婚,非君主之私,乃政略之綱要、宗法之大經、禮教之大端也。
織網者必執其綱,建屋者必固其基,況一朝之社稷乎!”
盧多遜擲地有聲,他剛進言完畢,御座上的趙匡胤就笑了出來。
陳橋一事中,他的留哥兒旁的有沒有學會不好說,這於暗處撥弄局勢的本領倒是學會了。
有這想法的,又豈止是趙匡胤一人。
殿中群臣都知道,盧多遜當下儼然是魏仁浦為趙德秀安排的出聲筒。
那麼今日盧多遜說的這一番真知灼見,很可能事先是有著趙德秀首肯的。
皇長子才在宮中待半個月,就要待不住了嗎?
王仁瞻聽完盧多遜的話後,人都快呆了。
王仁瞻很想出口反駁,但思緒混亂的他最後只憋出了這麼一句話:
“禮法二字,國之根本,豈可輕率盡付於皇長子婚事上?”
當王仁瞻說出這句話後,範質、王溥等大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若沒有盧多遜剛剛那番話,王仁瞻這句話倒沒什麼,可現在王仁瞻就是在口不擇言。
王仁瞻的口不擇言,讓盧多遜再次抓住機會。
“政略之綱要、宗法之大經、禮教之大端。
三者加身,皇室嫡長婚事,如何不可稱大宋開朝禮法之本!”
或許是心中有鬼,當聽到盧多遜開口嫡長,閉口嫡長的話後,趙光義一眾親信的心中有了羞愧之意。
外帶著臉有點疼。
見盧多遜已取得了明顯的優勢,許多暗中為魏仁浦吩咐過的官員,紛紛出班力挺盧多遜道:
“臣等以為,左拾遺所言有理。”
在這些官位不高的官員出班後,緊接著就是早就看到趙匡胤在笑的沈義倫,呂餘慶等一批潛邸功臣出班。
“臣等附言!”
待以沈義倫等潛邸功臣出班附言後,石守信、王審琦、高懷德、慕容延釗等家中有適齡女子的大將也站不住了。
在慕容延釗及石守信的帶領下,一大波禁軍高階武將出班:
“臣等附言!”
到了這時,殿中的形勢已經變得相當明朗。
範質終於放開了王溥的手,他們二人帶著許多前朝文臣鮮明的表達了態度:
“臣等附言!”
一聲聲臣等附言,已締造成不可扭轉的大勢,讓趙光義無可抗拒,只能俯首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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