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的寒冬如同一頭冷酷的巨獸,將這片土地緊緊籠罩。
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鉛板所覆蓋,陰沉沉的,沒有一絲陽光穿透那厚重的雲層,使得整個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壓抑的灰暗之中。
凜冽的寒風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刃,呼嘯著席捲而過,刮在臉上生疼,似乎要將世間的一切生機都無情地剝奪。
放眼望去,廣袤的大地一片銀白。田野裡,原本起伏的田埂被厚厚的積雪填平,與周圍的雪地連成一片,分不出彼此。
那些在夏秋之際還鬱鬱蔥蔥的莊稼地,此刻被冰雪深埋,不見一絲生機。偶爾有幾株枯草從雪層中探出腦袋,卻也被寒風瞬間吹得東倒西歪,顯得無比脆弱。
大同工業區內是這片地區唯一熱鬧且生機勃勃的地方了,雖然少了商隊,工業區內的工廠還在運轉,紡織廠依舊在織布,器械廠依舊在打造各種器械,甚至傢俱廠還變得更加熱鬧了。
在傢俱作坊裡,木屑飛揚,“砰砰砰”的鐵錘敲擊聲交織成一曲獨特的樂章。
孔晨正全神貫注地對著一張木桌反覆敲打,眼神中透著極致的專注。每完成一個部件的拼接,他都要仔仔細細地端詳許久,不放過任何一絲瑕疵,力求每個部件都能嚴絲合縫。一旦發現有哪怕一點點不滿意的地方,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重新返工。
孔晨能進入這傢俱作坊,也是一段充滿波折的經歷。當初徵兵的時候,他遺憾地被刷了下來。不過命運似乎在另一個方向為他開啟了一扇門。
後來木器作坊拆分出傢俱作坊,他幸運地入選,成為了這裡的一名學徒,跟著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學習打造傢俱。
自打進了傢俱作坊,孔晨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他學習格外努力,每天都充滿了無窮的幹勁,這和他以前在地主家當佃戶時的消極怠工簡直判若兩人。
他心裡清楚,在這裡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磨洋工了,只有學好本事,才能有好日子過,才能多賺錢改善生活。
經過幾個月如飢似渴的學習,孔晨進步飛速,如今已經能夠像模像樣地打造出合格的傢俱,甚至還能幫著師傅帶徒弟,儼然成了小師傅。
他的三個師弟圍了過來。這三個師弟都是近兩個月逃荒來到工業區的流民,後來被安排進傢俱作坊做學徒工,平日裡主要幹些刨木頭之類最簡單的活計。
其中一個師弟好奇地問道:“師兄,今天怎麼做得這麼認真呀?”
孔晨停下手中的活,臉上洋溢著笑容,說道:“這是給俺兄弟打的,自然得做到最好。”
“師兄你有兄弟?”三個師弟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好奇。
孔晨自豪地說:“雖不是親生的,但俺倆可是過命的交情。他呀,就是告示欄上大名鼎鼎的護衛隊英雄田見秀!”
“哇!這個是我們工業區的第一條好漢,沒想到師兄和他還有交情。”幾個師弟聽聞,不禁發出驚歎,他們都知道田見秀的名字。
春節前,工業區把那些優秀代表的事蹟都張貼在了告示欄上。大部分人對做木工、打鐵之類的事蹟興趣缺缺,反倒是孫可旺、田見秀、楊秀頭三人勇鬥土匪的英勇事蹟,讓大家印象深刻。
什麼“孫可旺智擋老刀把子”,什麼“田見秀勇冠三軍”,還有“楊秀頭三槍定匪群”,傳得那叫一個神乎其神。
但原本不過是一次簡簡單單的打土匪行動,所謂楊秀頭三槍定匪群,也不過是徐晨讓他把老刀把子剿滅了,總共也就十來人的小土匪,也不知是哪個愛琢磨的人,硬生生地給套進了演義的模板裡。
這故事啊,經過這麼一加工,變得曲折離奇、跌宕起伏,情節那叫一個扣人心絃。而田見秀因為在圍剿黑風寨行動絞殺了8名土匪,成為了大家公認護衛隊第一好漢了。
沒過多久,孔晨精心打造的傢俱終於完成了,此時,田見秀駕著一輛馬車來到了作坊外。
孔晨笑著招呼自己的師弟們:“來,兄弟們,幫把手,把傢俱搬上馬車,綁結實了。”
安排好這些後,孔晨走到主管面前,恭敬地說:“主管,今天我兄弟成親,我想請半天假。”
田見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主管笑道:“麻煩您了。”
主管爽朗地笑了起來:“俺知道你,護衛隊的大英雄啊!斃了三個土匪,還俘虜了五個,這身板,不愧是俺們工業區的第一好漢。去吧,去吧!咱們這些流民出身的,能再有個家不容易,好好去幫兄弟操辦喜事。”
“哎,多謝主管!”孔晨應道,轉身放好傢俱後,爬上了馬車,喊道:“走了!”
“好嘞!”田見秀應了一聲,揚起手中的馬鞭子,馬車緩緩啟動,向著他家的方向駛去。
馬車緩緩穿過熱鬧的工業區,朝著居住區駛去。一路上,時不時傳來噼裡啪啦的爆竹聲。
孔晨笑著感慨道:“看來今日真是個黃道吉日,成親的人可真不少。”
田見秀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說道:“現在日子有盼頭了,大家都想成個家,有個安穩的窩。”
很快,馬車穩穩地停在了田見秀家的院子當中。五個精壯的漢子從屋子裡迎了出來,看到孔晨,紛紛喜道:“老孔你也來了。”
孔晨看到當初土木中隊的老夥計們都在,也笑著回應:“你們都來幫忙啦。”
“那是,俺們隊長成親,咱們做兄弟的哪能不來?”一個漢子笑著說道。
這批流民出身的人,有家人的少之又少,他們之間最鐵的關係,往往就是最開始分中隊時建立起來的。而田見秀在土木中隊裡,力氣大,人也憨厚,願意出力氣幫助大夥,所以大夥也信服他,大部分隊員和他的關係都很好。
眾人來到馬車邊,七手八腳地把桌椅板凳從馬車上搬了下來。
田見秀已經沒有在世的親人了,所以他請了這些平日裡最要好的朋友來幫忙操持婚禮。大家分工明確,有的在門口貼上喜慶的紅色雙喜字,精心佈置婚房;有的則在廚房裡忙碌地燒火做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神色,整個院子裡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其他人則把準備好的聘禮一一搬上馬車,半扇子羊肉、一匹羊毛布,還有一袋子麥子,一些吃食。
在這個年月,這樣的聘禮對於普通農家來說已經算是相當豐厚了。也多虧田見秀是護衛隊的小隊長,加上房子是工業區分配的,不用自己花錢買,這才攢下了這些積蓄用來籌備婚事。
一切準備妥當後,田見秀對大家說道:“小懶、賴頭,你們跟俺去接新娘,各位兄弟幫忙把這裡佈置好。”
孔晨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放心,這裡交給我們。你快去把嫂子接過來吧,路上天氣冷,可別凍著嫂子。”
田見秀點了點頭,坐上馬車,帶著聘禮,滿心歡喜地奔向了馬蹄村。
孔晨望著田見秀離去的方向,看著眼前的婚房,羨慕地說:“兄長這算是徹底成家立業了。”
田見秀家擺了三桌酒席,大廳裡擺了兩桌,客廳裡還擺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先在灶上溫著,就等著新人歸來。
而原本土木三中隊的兄弟,也陸陸續續的來到了此地,大家或是帶著一塊肉,或是帶著一罈的酒,實在怕麻煩的,乾脆包了一個錢的紅包。
到傍晚之後,眼尖的人看到馬車緩緩駛入村子。
“新娘子到了,點爆竹!”孔晨扯著嗓子,遠遠地喊了一嗓子。剎那間,噼裡啪啦的爆竹聲響起,響徹整個居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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