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朝廷倒行逆施,氣數已盡!秦某非愚忠之人,豈會為其殉葬?誆騙將軍?圖什麼?圖等貴軍元首率大軍合圍,玉石俱焚嗎?”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直指人心,點破了當前南明岌岌可危的大勢。
周磊與身邊幾位義軍頭目低聲商議。秦邦琦所言不無道理,眼下大局確實已向大同社傾斜。但貿然接納一支萬人官軍入城,風險太大。
周磊探身喊道:“秦將軍!空口無憑!若真心投誠,需顯誠意!請貴部將士放下武器,退後百步!我軍方能開城接納!”
此言一出,秦邦琦身後的部將周斌立刻按捺不住,大聲反駁:“交出武器?我等身家性命如何保障?若你等背信棄義,我等豈非待宰羔羊?”
周磊聞言,反而多了幾分底氣,他挺直腰板,聲音帶著一種屬於勝利者的自信:“哼!爾等官軍,慣會殺良冒功,背信棄義之事做得還少?
然我大同軍自元首以下,軍紀森嚴如鐵!‘繳槍不殺,優待俘虜’,此乃鐵律!
元首金口玉言,天下皆知!從無食言之舉!爾等捫心自問,若是我大同軍承諾投降不殺,爾等可敢信否?”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城下的周斌一時語塞。大同軍的軍紀之嚴苛,近乎苛求士兵成為“君子”,其信譽在歷次受降中早已建立,這是連敵人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息怒!”秦邦琦對城上抱拳道,“周頭領所言有理!為表誠意,秦某願折中!我軍可交出九成火器!只留一千火槍傍身,以防不測,亦顯我投誠之實!待入城後,再聽憑貴軍處置!如何?”
這個提議顯得既有誠意,又留有餘地。周磊等人再次商議,覺得對方已交出大部分武裝,且理由也算合理,風險可控。最終周磊點頭:“好!就依秦將軍之言!”
命令下達,南明軍陣中一陣騷動,但軍令如山。士兵們將手中的火槍一捆捆抬出,整齊地堆放在離城牆百步的空地上。近九千支火槍堆積如山,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場面頗為震撼。
句容城門緩緩開啟。周磊親率一隊精銳義軍出城,警惕地收繳武器,並監視著南明軍的動靜。整個過程,秦邦琦約束部下,秩序井然,未有任何異動。
至此,周磊心中疑慮盡消,正式接納秦邦琦部入城。
入城後,秦邦琦並未急於安頓,反而立刻找到周磊道:“周頭領!如今金陵城防空虛,守軍不過萬餘,且人心惶惶!我等新附,寸功未立,豈能心安?
何不趁此良機,合你我兩部之力,星夜奔襲金陵!若能一舉克復偽明都城,擒獲偽帝及一干奸佞,獻於元首階下,此乃不世之功!你我之名,必將銘刻於新朝開國史冊!”
這番極具誘惑力的話語,瞬間點燃了周磊和其他義軍頭目的熱血!攻克金陵,擒獲偽帝!這是何等潑天的功勞!
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光當一個降將,只怕自己會和他那些前輩一樣,從此寂寂無名,只有立下功勞,而且是驚世之功,他才能一躍成為新朝的開國元勳。
周磊與眾義軍將領商議一番,也覺得機不可失。“秦將軍,我即刻點兵,與你同去,共取金陵,立此奇功!”
大同十二年(1636年)八月二十五日,湖廣,襄陽城。
湖廣戰場上,獨立師師長李國棟,如同一柄鋒利的鋼刀,一路勢如破竹,兵鋒直抵襄陽城下。
大同社水師在高大壯的指揮下,早已將孱弱的湖廣水師碾碎在漢江之中。高大壯親率的警衛師,第三師與獨立師合兵一處,將這座扼守南北的雄城圍得水洩不通。
襄陽城頭,左良玉望著城外連綿的赤色營寨和江面上遊弋的猙獰炮艦,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基業,在大同軍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大同社的談判代表已下了最後通牒,限期投降,可保左良玉及其核心部將人身安全,允許攜帶有限私人財物。否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大帥……大勢已去,不如……”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進言。
“住口!”左良玉煩躁地打斷,眼中滿是不甘,“本帥坐擁襄陽,帶甲數萬,豈能如此輕易就範?他大同社的條件……太過苛刻!本帥的家財、部眾、地位……難道就值這點?”
他捨不得積累多年的鉅額財富,更捨不得這割據一方、生殺予奪的權柄。他還想拖,想討價還價,幻想能保住更多的利益,甚至幻想南明朝廷或西邊四川侯國柱給他解圍。
然而,城外的炮聲粉碎了他的幻想。
“轟轟轟——!”
高大壯沒有太多耐心,即便是在談判,但前線的戰事卻沒停。
大同軍重炮便發出了震天的怒吼!新式的開花彈帶著尖嘯狠狠砸在襄陽古老而堅固的城牆上,磚石橫飛,地動山搖!每一次爆炸,都讓城頭的守軍肝膽俱裂,也讓城內左良玉的帥府瑟瑟發抖。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天。堅固如襄陽,城樓也被炸塌了數處,女牆崩裂,守軍傷亡慘重,士氣跌落谷底。
帥府議事廳內
左良玉召集核心部將議事,試圖鼓舞士氣,商討對策,但氣氛卻讓人沉默。他依舊在強調襄陽城防之固,談論著“待價而沽”,暗示著或許還能爭取更好的條件。
“大帥!”部將馬進忠,終於忍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顫抖,“不能再打了!外面的炮聲您也聽到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擋!兄弟們死傷慘重,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大同社的條件雖然差,但保命要緊啊!”
“放肆!”左良玉勃然大怒,拍案而起,“馬進忠!你敢亂我軍心?本帥自有主張!他徐晨想要襄陽,沒那麼容易!再……”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馬進忠眼中兇光一閃,厲聲喝道:“大帥!對不住了!兄弟們不想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與此同時,廳內另外幾名同樣被恐懼和絕望支配的將領也瞬間暴起!
“保護大帥!”左良玉的親兵隊長驚呼,拔刀欲擋。但有心算無心,馬進忠等人動作更快!
“噗嗤!”“啊——!”
刀光閃爍,血光迸濺!議事廳內瞬間變成了修羅場!左良玉猝不及防,被馬進忠一刀刺中肋下,劇痛讓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其他將領也紛紛動手,左良玉的親信衛士在圍攻下紛紛倒地。
“你……你們……”左良玉捂著傷口,鮮血汩汩湧出,指著馬進忠,眼中充滿了怨毒和驚愕。
“大帥,安心去吧!兄弟們會拿您的頭,換條活路!”馬進忠臉上濺滿鮮血,神情猙獰,手起刀落!
寒光閃過,一顆鬚髮戟張、猶帶驚怒的頭顱滾落在地!湖廣梟雄左良玉,為他貪婪的猶豫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死在了自己部將的刀下。
帥府內的廝殺很快平息。馬進忠提著左良玉血淋淋的首級,帶著一眾參與兵變的將領,在殘餘親兵驚懼的目光中,大步走出帥府。
襄陽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馬進忠等人跪在城門前,將左良玉的頭顱高高捧起,身後是丟盔棄甲、面如土色的守城士兵。
高大壯和李國棟策馬來到陣前,看著眼前這一幕。高大壯麵無表情,只是揮了揮手。大同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入襄陽城,迅速接管城防。
至此,湖廣重鎮襄陽,這座曾經阻擋了無數雄兵的堅城,兵不血刃地落入了大同社手中。南明在長江中游的最後一道屏障,轟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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