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十二年(1636年)八月二十五日,金陵城。
金陵城的暮色如血,秦淮河畔的垂柳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枝條,昔日的畫舫歌船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幾艘破舊的漁船孤零零地系在岸邊。
城牆上徵召過來的民夫,在南明軍隊的指揮,搬運著石塊,刀劍等軍事物資,守城的軍官,也時不時瞭望著,鎮江方向。
大同軍在松江登陸的訊息他們已經知道了,大同社元首徐晨帶著4個師7萬大軍殺到了江南。
雖然現在侯恂手中也有10餘萬大軍,但誰也沒有信心能戰勝大同軍。沒辦法,這些年朝廷的軍隊面對大同軍,戰績實在是太差了,就沒有勝過一場,這實在是讓他們很難對侯恂提起信心。
大明這個大樹真的要倒了,他們這些依附在這個大樹上的,未來的道路又在哪裡?南明朝的文武官員,都對他們未來感到恐懼和迷茫。
守備徐祖德站在朝陽門的城樓上,手搭涼棚望向遠方,現在整個金陵城就如驚弓之鳥,城門緊閉,日夜戒備。他已經在城牆上站了整整兩個個時辰,雙腿痠脹得像灌了鉛。
“大人,您看那邊!“身旁的親兵突然指向東南方向。
徐祖德眯起眼睛,只見遠處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隱約可見旌旗招展。他的心跳陡然加速,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所有人警戒!火槍隊準備!“徐祖德高聲下令,城牆上頓時一片忙亂。
新徵召的民夫手忙腳亂地搬運石塊和滾木,那些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臉色慘白,手中的長槍不住顫抖。
塵土越來越近,徐祖德終於看清了旗幟上的字樣——那是大明的旗幟,而且是禁軍的標誌。他長舒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眉頭:這支軍隊從何而來?為何事先沒有接到通報?
“城下何人?“徐祖德高聲喝問。
隊伍中一騎飛奔而出,馬上將領身披鐵甲,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我乃參將秦邦琦,奉閣老之命剿滅句容縣叛軍,現凱旋歸來,向朝廷覆命!“
徐祖德定睛一看,果然是秦邦琦,秦家世代將門,先祖曾隨太祖朱元璋打天下,在軍中頗有威望。他曾在一次宴會上與秦邦琦有過一面之緣,所以認得他。
“原來是秦家哥哥!“徐祖德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果然是勇武過人,這麼快就平定了叛亂。“
秦邦琦在馬上抱拳:“徐兄弟過獎了。我軍連日征戰,人困馬乏,還請通報一聲,容我等入城休整,補充糧草。“
“還請哥哥,稍等片刻,某去通報。”徐祖德立刻派親兵前往內閣通報。他注意到秦邦琦身後確實押解著數百名衣衫襤褸的俘虜,隊伍中也多有傷兵,看上去確實經歷了一場惡戰。
內閣值房內,文震孟正與幾位大臣商議軍務。自從大同軍逼近的訊息傳來,文震孟和六部尚書幾乎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
“報——“一名侍衛匆匆進來,“啟稟閣老,秦參將已平定句容叛亂,現率軍返回,請求入城休整。“
文震孟聞言,蠟黃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血色:“好!好!總算是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
雖然句容叛軍戰鬥力不強,但造成的影響卻是巨大。整個南直隸鄉野已經血流成河,士紳不是逃到金陵城當中來,就是朝向江西,兩廣等地,躲避戰亂。南明朝對直隸的統治可以說已經崩潰了,甚至已經影響到物資的調配了。
而且這次刀直接砍到了南明文武官員士紳的頭上,這些人在恐懼之餘,也覺得這仗不能繼續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不要說家族的財富,就算是全家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這段時間錢謙益異常活躍,聯絡了大量的文武官員,這些人形成了一股勢力,說服文震孟不要殺了李信等大同社員。認為這是朝廷手中最大的談判籌碼。
這幾乎得到了所有的人的認可,哪怕不能保證他們的土地和財,但保住命總是可以的吧。
現在南明朝根本沒有多少底牌,李信成為了他們的救命稻草。所以即便又過了一個多月,李信他們還是被關押著。
對文震孟來說,自從雙方大戰,朝廷就沒有一個好消,到處都是戰敗的訊息,朝廷被打的節節敗退,現在終於小勝一戰,這也算是好的開始,能鼓舞士氣。
他轉向一旁的鄭三俊,“鄭尚書,你看如何安排?“
鄭三俊捋著鬍鬚沉吟道:“按例外軍不得入京,不如讓他們在城外紮營,派兵部官員送去犒賞“
文震孟眉頭緊皺道,“如今軍心渙散,若再寒了將士們的心,這金陵城還守得住嗎?秦家世代忠良,他帶的又是禁軍,不算外軍。“
他想到崇禎二年,女真人入關,因為朝廷的這個政令,不知道傷了多少勤王之師的心,也不知道有多少勤王軍隊就是這樣被女真人在城外消滅的。
現在的南明朝可不比當初的大明,實在沒有多少本錢就這樣消耗。
鄭三俊想了想也覺得文震孟說的有道理,終於不再堅持。文震孟當即下令大開城門,迎接秦邦琦所部入城。
夕陽西沉,金陵城的城門在沉悶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秦邦琦騎在馬上,望著黑洞洞的城門甬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隊伍——那一萬餘名“凱旋之師“中,所謂的“俘虜”,其實就是數百名大同軍的精銳。
周磊,紅娘子等人內心也一陣緊張,兩個月了,終於可以再次進入金陵城了。
“入城!“秦邦琦一聲令下,鐵騎踏著整齊的步伐進入金陵城。他們被兵部的官員指引來到一處營房當中。
兵部的犒賞很快送到軍營——幾十壇劣質米酒,幾頭骨瘦嶙柴的豬羊和一些糧食。秦邦琦看著這些寒酸的賞賜,冷笑不已。這就是朝廷對待賣命將士的態度?難怪天下人心盡失。
夜深人靜,秦邦琦秘密召集了幾名心腹將領。他脫下鎧甲,換上一身便服,悄無聲息地溜出軍營,來到城南一處不起眼的院子當中。
這是參將盛時仁的府邸,他也是福建出身,兩人的家族在福建有上百年的交情。來到金陵之後,因為朝廷的打壓,兩人抱團取暖,交情更加深厚,可以說是情同手足。
秦邦琦找到盛時仁道:“兄弟,登上大同社的機會我給你找到了,兄長我已經投靠了大同軍,打算攻佔金陵城作為進階的梯。”
盛時仁愕然,今天還聽到訊息秦邦琦打了一個大勝仗,剿滅了南方的叛軍。弄了半天他是直接投降叛軍。
“這不好吧,我等世代忠良,先祖是跟著太祖爺打下天下的,朝廷待我等不薄,就這樣投降了,必為天下人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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