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猛帶著他那八百精銳,緊隨其後,他們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粟陽縣的心臟!
隊伍沿著城內最寬闊的石板路狂奔。沿途的店鋪紛紛關門上板,窗戶後無數驚恐的眼睛窺視著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
縣衙內衙役終於知道有刁民造反,但此時他們已經沒有往日的囂張了,而是全部躲在縣衙當中,緊閉縣衙大門。
“撞開!”朱猛一聲令下。
粗大的木樁被幾個壯漢抱著,“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狠狠撞向大門。
“轟隆!”一聲巨響,門栓斷裂,大門洞開。
朱猛端著火銃,第一個衝了進去。衙內一片雞飛狗跳,新任縣令正手忙腳亂地從後堂跑出來,懷裡還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想要逃命,卻沒想到抓了個正著。
“你……爾等……”縣令驚得語無倫次。
“拿下!”朱猛看都沒看他,冷喝一聲。
如狼似虎的戰士撲上去,像抓小雞一樣將縣令按倒在地,捆了個結實。
“控制武庫!封存糧倉!守住四門!”朱猛的命令簡潔有力,迅速掌控了這座縣城的命脈。
“亂民破城”的訊息如同瘟疫般傳來,縣城的大戶當即命令奴僕,關閉大門,想要依靠這扇簡陋的大門,來給他們帶來一絲安全感。
溧水縣城,彭家大院。
“快!頂死大門!所有護院上牆!守住!給我守住!”彭家管事揮舞著鞭子衝進來命令道:“全給我上牆頭!搬石頭,擋住外面的泥腿子!誰敢偷懶,老子扒了他的皮!”鞭子在空中爆響。
奴僕們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沒有人動。管事被這沉默激怒了,鞭子狠狠抽向離他最近的一箇中年奴僕。
鞭梢帶著風聲落下!然而,一隻骨節粗大、佈滿厚繭的手,如同鐵鉗般,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鞭梢!
一個叫彭大的奴僕抓住了鞭子,用自己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管事。
管事被嚇了一跳,而後惱羞成怒道:“你想幹什麼也想造反不成?”
彭大翻湧著積壓了半輩子的血淚和刻骨的仇恨。他抓著鞭子的手因用力而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喊道:“反了,我等就是反了。”
“什麼?”管事愣住了。
彭大卻用力扯,把管事拉近,一拳砸中管事咽喉。管事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哪怕死之前他都不相信,往日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奴隸竟敢殺自己。
“我們不是奴隸,我們是人!”彭大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我們是人!”
“跟他們拼了!”
“開啟大門!迎義軍!”
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怒火轟然爆發!幾十個奴僕瞬間化身成憤怒的野獸!他們抄起扁擔、木棒、石塊,瘋狂地撲向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管事、護院!混亂的搏殺在彭府內院爆發,昔日溫順的羔羊,此刻亮出了復仇的獠牙。
“殺!殺光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彭大揮舞著一根粗大的木棒,如同瘋虎,帶頭衝向彭府那兩扇沉重朱漆大門!其他奴僕緊隨其後。
“咣,呀!”沉重大門被開啟。
“外面的義軍兄弟”彭大大吼道:“彭文舉這老狗就在裡面!這滿府的吃人豺狼都在裡面!他們欠著我們的血!欠著我們的命!快來啊!殺光他們!奪回我們的田地!奪回我們的賣身契啊!”
“衝進去!”顧六領著數百義軍洶湧而入,兩股力量一匯合,那些負隅頑抗的護院被砍翻,驚慌失措的彭家男女老少被從各個角落拖出。
彭文舉和他幾個作惡多端的兒子、心腹管事,被一群奴僕和義軍戰士從假山洞裡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狼狽地捆成一串,押到了府邸大院當中。
幾個戰士抬來幾個沉甸甸的大木箱。箱蓋被粗暴地掀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發黃的紙張——高利貸借據!地契!還有一摞摞用厚紙裝訂成冊、散發著陳腐黴味的東西——奴僕契約!
彭文舉看到這些箱子,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顧六走過去,隨手抓起一大把沾著血跡和汙泥的賣身契,高高舉起!那些泛黃的紙張上,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名字和鮮紅的手印,像是一個個屈辱的烙印。
“這就是大夥的奴僕契約,現在沒有了。”顧六將手中那一大把賣身契,丟進事先找好的火盆當中。“
“這些吸我們血的高利貸,也沒有啦。”他又抓起一大把高利貸借據,丟進火盆。
“還有這些奪走我們田地的地契!”他抓起厚厚一迭地契,丟進火盆當中。
“現在溧水縣是我們大同社當家,田地歸耕作的農戶所有。”
火光映照著彭文舉徹底絕望灰敗的臉,也映照著周圍無數張激動得扭曲、淚流滿面的臉龐!
“燒了!燒了!”
“沒了!都沒了!”
“我們是人了,我們的田地回來了。!”
狂喜的吶喊、壓抑了數十年的痛哭聲、歇斯底里的狂笑……在沖天的火光中交織成一片。
“大同社萬歲!”不知是誰,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第一聲。
瞬間,這呼喊如同燎原的烈火,席捲了整個彭府!
“大同社萬歲!”
“大同社萬歲!”
“首領,彭家人對我動輒打罵,還殺了我大哥,我想報仇,能不能殺他們?”
顧六笑道:“我們都起義啦,如果還不能報仇,那不就白起義了。”
“不過彭家可不止你一個人的仇敵。兄弟們你們誰被彭家欺負了的,現在可以說出來,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這是一個漢子出來大喊道:“我和彭家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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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彭家為起點,史家、張家、陳家、周家……一座座深宅大院被攻破。往日的恩怨在這一刻得到了全部瞭解
大同社的旗幟插上了這些高門大戶的屋頂。血與火共同構成了粟陽縣這個血色黃昏。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地平線,整個粟陽縣已徹底換了人間。
城頭,一面簡陋卻嶄新的“大同”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朱猛站在縣衙大堂的臺階上,望著被夜幕籠罩的城池,眉頭緊鎖。顧六、湯志、紅娘子等人站在他身後,臉上激戰後的亢奮尚未完全褪去。
“縣城拿下了。”朱猛的聲音低沉而凝重,“但這只是開始。訊息很快就會傳到金陵。朝廷的兵馬,恐怕已經在路上了。”
紅娘子急切地上前一步:“朱大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救李大哥?”
朱猛的目光投向北方金陵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道:“整頓隊伍!清點武器!救治傷員!明日我們再次出征。這粟陽縣的烽火,必須燒得更旺,燒到金陵城下。”
現在沒時間建立穩固的根據地,只能用滾雪球的轉速,不斷壯大起義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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