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對二姐姐說出這句話感到有些奇怪,她素日是不理會這些的。
“倒不是,她們抄她們的,與我沒幹系,我家裡不曾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惜春坐下後說:“我嫂子來跟我說,叫我找個機會進宮給皇帝謝恩,因皇帝特意給我免了受到的牽連,許我仍住在園子裡。”
迎春想了會,說道:“原是該進宮謝恩,你若想去,我叫人跟寶妹妹說一聲,下回進宮帶上你。”
惜春臉一紅,搖頭道:“皇帝政事繁忙,豈能有空召見我?姐姐下回進宮,幫我道謝也就是了。”
迎春便答應下來。
惜春又坐了一會,才告辭走了。
司棋送她出門,望著惜春嬌小身影逐漸遠去,忽然想到,若是她和三姑娘也都進宮去,賈家的四個姐妹可就都在宮中伺候皇帝,那時又會是怎麼樣熱鬧?
還是她們怪難為情的,四姐妹一起給皇帝在後宮在妃子。
如今迎春卻是肯定進宮的,她都被皇帝親了小嘴,只等皇帝召幸到她。
……
回暖香塢的路上,丫鬟入畫悄悄道:“二姑娘叫姑娘入宮,姑娘怎不答應?”
“我為什麼要答應?”惜春年紀小,聲音也清脆,說的話卻很是冷淡:“園子裡姑娘小姐奶奶,哪個模樣才情不比我好?我何苦入宮去尋不自在,眼下東府也沒了,我只在園子裡住著,只圖乾淨省事。”
入畫見她這樣,也不好說什麼。
惜春又道:“按聖旨,你們也不必再伺候我,各人只管去做各人的事。”
說話時,正好見著邢大姑娘走來,惜春因此閉了嘴,遠遠的避開她,回家去不提。
邢岫煙也見著了她們,素日和惜春不大來往,因此也不過去問候,徑直往東走,來到了櫳翠庵。
入了庵內,一身灰僧袍的妙玉正在東禪堂內坐禪,一眾小尼姑和丫頭們都不見了蹤影,只她一人。
雖是樸素的僧袍,卻也將妙玉玲瓏身段給襯托出來,僧衣內圓鼓鼓的,偏腰肢又細,白皙漂亮的臉龐以一身素衣襯托,真可謂天生麗質難自棄,便是僧衣也動人。
“你來做什麼?”
妙玉睜開眼,見到是她後,便又闔上眼睛,淡淡的問道。
岫煙笑道:“我怕你被抄檢後心裡不自在,來跟你說會話。”
妙玉冷笑:“我為什麼不自在?”
岫煙知道她怪癖的性子,如今見她穿著從不穿過的灰色尼姑衣裳,更是猜出她心裡想什麼。
因笑道:“皇帝未必知道櫳翠庵有你這樣的人物,若是他知道你身具才華,又樣貌不俗,定會赦免櫳翠庵,不至於叫人來玷汙了這處清靜地方。”
妙玉聽了,雖臉上仍淡淡的,岫煙卻看出她心情好了許多。
不禁一笑。
妙玉為人極為清高,最厭與俗人來往,行事追求高雅脫俗,不跟常人等同。
如今櫳翠庵被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順帶著一起抄檢,妙玉豈能好受?
她在意的不是庵內她那些昂貴俗器,而是皇帝待她的不同。
園子內有湘雲、迎春、黛玉、寶釵四人與眾不同,連四姑娘惜春也被照顧到了,偏妙玉沒有,被皇帝一道聖旨,和其他姑娘、太太、奶奶們一起被抄家。
這讓自視清高,不與俗人相同的妙玉,如何不惱?
換一句說辭,皇帝不知道櫳翠庵有她妙玉這號人物,故而沒優待她,妙玉心裡方才能放下。
岫煙笑著入座,“你呀,這性子也該改改的,哪日皇帝來園子裡,見你這樣清高,怪罪下來就有你受的。”
妙玉笑道:“皇帝還能來我這庵裡?少說些沒來由的話,去給我倒杯茶來。”
岫煙雖是客,卻相當於妙玉半個弟子,妙玉因此能使喚她。
岫煙一邊倒茶,一邊笑道:“若是皇帝來了呢?你那五年前收集的雪水還有沒有?留著給皇帝喝。”
“還有些,我捨不得喝,來京城沒幾年,原先在蟠香寺的許多東西也捨不得帶來。”
二人說著閒話,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一眾丫鬟婆子卻都不來伺候,妙玉便自己去燒火做飯。
幸好,她離家在寺裡住了多年,已不是嬌貴的小姐,能照顧好自己。
岫煙輕輕一嘆,知道這些丫鬟們因妙玉怪癖,都與她關係不怎麼好。
找個機會,跟寶姑娘她們說一聲,看能不能給兩個小丫鬟伺候妙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