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中復可不是普通的御史。
這是入了三品的諫官。
這樣的人物出言彈劾,定然不是什麼小事。
趙禎雙袖合攏,示意繼續。
御史一道,一向受到重視。
相比起其他官員的上奏,御史的彈劾更容易上史書。
“啟奏陛下,邇來皇莊貪墨成風,竟有管事者假託聖威、欺凌朝臣、魚肉百姓!”
吳中復叩首至地,眼眶微紅:“昔年晚唐之亂,皆由宦寺專權始,陛下不可不鑑!”
此言一出,大殿竊竊私語驟起,不少官員望向了江昭。
皇莊賞賜,甚是稀少。
一般來說,都是武將得到賞賜,十幾年也未必能有一處皇莊賞賜出去。
最近,也就江昭得到了皇莊賞賜。
趙禎面色一沉:“卿且說來,究竟何人如此大膽?”
“臣請江大人陳說詳情。”吳中復轉身肅容道。
江昭緩步出列:“陛下賜臣皇莊,本為體恤臣下,不想竟成宵小作奸之階。”
江昭一嘆:“皇莊都是良田,賦稅也低,租於佃戶,本是天子仁慈之舉。
可皇莊管事者仗著內廷撐腰,私增租賦,逼得佃戶典妻賣子,更敢威脅臣曰:皇莊事涉天威,不可輕動。”
“一處皇莊,虛增債務至數萬兩。不單是私下增設賦稅、租金,甚至還做了假賬簿。天子仁田,竟成宦豎私囊!”
言罷,江昭長長一嘆。
“天底下,不知多少皇莊,也是如此處境。臣請陛下徹查天下皇莊,罷黜舊管事,另設專官治理。”
江昭再度下拜,“當使皇莊之事納入考成,優者簡拔,劣者罷免!”
一處皇莊,出租於佃戶,幾乎都是類似於“賦稅”一樣的分成,而非單純的固定租金。
也就是說,皇莊經營越好,入內庫的錢就越多。
趙禎面色微變。
江昭幾句話,他已經理解了是什麼情況。
他的租金可能都沒有一成,那些管事的就敢貪墨兩成、三成。
管事者與宦官合夥造假賬,一齊吃黑錢,拿大頭。
他這個皇帝,拿小頭。
皇莊賞賜到臣子手上,名為賞賜,實則也成了累贅。
“臣韓章,附議。”韓章淡淡的一句話,給了極大的支撐。
“臣文彥博,附議。”內閣大學士文彥博輕撫長髯,淡淡道。
“臣龐籍,附議。”
“臣王堯臣,附議。”
“臣歐陽修,附議。”
“臣曾公亮,附議。”
……
關於打壓宦官的事情,文官一向給力。
從江昭的話中,輕鬆就可察覺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管事者,威脅三品大員!
這僅僅是管事者,管事者背後還有宦官呢!
太狂了!
這肯定得治一治。
反正,事關皇莊,對於文官而言沒什麼利益影響。
趙禎見狀,心中已有計較。
文官集團對宦官本就水火不容,何況此事涉及皇權體面,斷無姑息之理。
趙禎沉吟了一會兒,點頭道:“准奏。”
“不知卿所在皇莊,卻是哪位內官撐腰?”趙禎問道。
萬事都得有個開頭,殺雞儆猴。
“據傳,乃是內官監主事李公公。”
趙禎緩緩點頭。
這事,他會核實處置。
皇莊的事情得到了處理,江昭緩步退了回去。
就這麼輕鬆!
天底下,讓他覺得難的事情有沒有呢?
有!
但讓他老師韓章都覺得難的事情,幾乎沒有。
所謂的皇莊事宜,管事者跳來跳去,主要就是沒有遇到能夠收拾他們的人。
以往,武將遇到這種事情,生怕壞賬遭到文官彈劾。
壞賬這種東西,一旦發現不及時,就非常容易發展為貪汙。
是以,武將要麼是發狠趕走佃戶,要麼是悶聲吃虧。
這也就導致朝臣鮮少注目於皇莊。
說到底,皇傢俬產相比起朝政而言,的確是沒什麼存在感。
如今,有人提了一嘴,自然就得到了遏制。
……
幾天時間,宮內就傳出了處置結果。
貶黜,流放儋州。
同一時間,朝廷設定了新的九品官位,不斷的無條件銷去皇莊欠條。
不少宦官暗自叫苦。
你說你,沒事招惹小閣老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