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左名都,竹西佳處。
通判府,暮蒼齋。
盛老太太端著一碗參茶吹了吹,膝下有一六歲左右的小女孩,梳雙丫髻,纏著素色頭繩,一身窄袖短襖,相對清素,舉止伶俐乖巧。
“明兒,我讓人做了些羊肉,待會兒多吃一點,補補身子。”盛老太太放下茶碗,望向小女孩的眼中盡是疼愛憐惜。
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本該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時候,卻不幸喪母,一舉一動固然聰明伶俐,卻又隱隱有小心奉承之意。
實在是可憐!
“謝過祖母。”盛明蘭規規矩矩的行禮,乖巧得令人心疼。
盛老太太一嘆,就要說些什麼,一道身影走進堂內,卻是盛紘。
此時,盛紘一臉的欣喜,撫須昂首走進,舉手投足都透露出一些意氣風發。
“汴京來了信?”盛老太太養育盛紘長大,自是清楚盛紘性子謹慎,少有這樣意氣風發的氣度。
要是不出意外,估摸著是升了官位,仕途通達的緣故。
“母親慧眼如炬。”盛紘撫須一笑,走近後攏了攏衣袍,行了一禮。
“昭哥兒狀元出身,走得是正統的翰林道路。去年,廟堂之上的一場政鬥,涉及閣老之位的變動,甚至一些細枝末節都傳到了揚州,可見是何其兇險。”
盛老太太那本是渾濁的目光異常清亮,緩緩說道:“經此一場政鬥,名動宦海,甚至都有了【小閣老】這樣的稱呼。”
“不到一年的時間,猛然擢升了兩次,已然紅袍披身,可見聖心眷顧,簡在帝心。他又是韓相公的弟子,那就更是不凡。”
盛老太太望了一眼盛紘,抬了抬眼皮:“你這個人,內宅的事情且不說,為官一途卻是沒什麼問題,作為一個岳丈,也算得上稱職,昭哥兒自然不介意幫一幫你。”
“母親所言甚是。”盛紘心頭高興,自動忽略了那一句“內宅的事情暫且不說”所代表的一些雜亂事。
寵妾滅妻,他自己乾的事情,他自然是非常清楚。
不過,人最大的難處就是認識自己的錯誤,盛紘也一樣,自主忽略。
“昭兒以翰林修撰出身,轉翰林知誥制、太子中舍人。如今,官居五品,任職翰林侍讀,侍立官家身側為官家講解經籍,出謀劃策,實在是前程無量。”
“我這個岳丈,沾一點光,也無可厚非。”
盛紘心中以欣喜與欣慰為主。
說到底,華兒的婚事,要不是有他東跑西跑,怕也很難促成。
“這次入京,不知是擔任什麼職位?”盛老太太問道。
作為婦人,哪怕是勇毅侯府出身的她,其實也並不特別精通政事。
不過,出身侯府的她,相對而言視野格局要高上不少,甚至還入過皇宮,也知曉一些宦海通用的規矩,不影響她偶爾為盛紘把把關。
“以為官一途的慣例,地方官入京,應降級或是平級入京。”
盛紘沉吟道:“昭兒的意思是讓孩兒且以正六品官身入京任職同為正六品的承直郎、尚書檯任。任職一段時間過後,轉從五品禮部員外郎。”
“嗯。”盛老太太點了點頭,讚譽道:“昭哥兒辦事,自是一等一的穩妥。”
“韓相公曾任職禮部尚書,禮部說不得就有他的一些故吏,你去了也可免於汴京風雲詭譎的爭鬥。”
官家八年無子,汴京有王爺欲搏一搏的訊息,早已傳遍天下。
要是沒有江昭這層關係,盛紘估摸著都得往“工部”、“刑部”這兩個清閒部門找關係。
吏、禮、戶,這三部位高權重,無疑是那些王爺拉攏的物件,沒有關係的人,要想免於災難爭鬥,且不摻和皇位之爭,那就只能去一些不那麼重要的閒散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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