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州,趙府。
一位束髮戴冠、面容方正、鬢角微有銀絲的中年漢子,手上提著一袋小麥,伸手撈出一把,輕輕摩挲。
“嗯,是好種子。”趙宗全欣然一笑。
他這人沒什麼特別的愛好,種麥子絕對是其中之一。
如今,時值四月末,正是最後種植小麥的期限。
趙宗全伸手一拋,麥種落袋。
他往角落走去,拎起一柄鐵犁,一手攥著袋子,就要往外走去,卻有一位十八九歲、眉宇間英氣勃發的兒郎快步走進,一臉的急切。
“父親!”
“策英,怎麼了?”趙宗全性子沉穩,緩緩問道。
“父親,好事,大好的喜事!”趙策英望見父親,心頭一喜,連忙走上前去,呈上一封詔令。
“天子詔令,要父親進京,選為六位有望立為儲君的宗室之一。”趙策英舉止間的欣喜根本掩飾不住,一臉的殷切。
“什麼宗室?”趙宗全不解,拎著的麥種和鐵犁放好,接過詔書。
一摸,趙宗全就心頭一凜。
這種材質,確為詔書不錯。
不過,自從父親失勢,他已經有二三十年沒有摸過這種東西。
【門下:
朕承天命,統御萬方,夙夜憂勤,惟念社稷之重。今國本未定,宗廟之祀不可久虛。茲為繼嗣大計,幸有賢臣江昭上詔,為秘密立儲之法。特命禮部、宗人府會同內閣,遴選宗室賢良子弟趙允啟、趙允元、趙允初、趙宗全、趙宗諤、趙從式六人入京,以備皇儲之選。】
趙宗全!
趙宗全望著自己的名字,心頭一顫,有些站立不穩。
他一向謹小慎微,行事低調,怎麼會是六位宗室之一呢?
“這哪裡是什麼好事?這是催命符啊!”頃刻間,趙宗全已然額頭生汗。
“父親!”趙策英不解,就要說什麼,趙宗全卻罷了罷手,止住了他要說話的架勢。
趙宗全長長一嘆,非常不情願:“策英,你豈不知你祖父的遭遇?為父入京,豈非再演舊事?”
這說的是五十年前的一場舊事!
先帝真宗皇帝,亦曾面臨無子的問題,百官勸諫。
真宗皇帝實在沒辦法,也就選了幾位宗室入京撫養,其中之一就有趙宗全的父親濮王趙允讓。
怎料,幾位宗室入京沒多久,都還沒來得及爭鬥,真宗皇帝就有了兒子。
如此,幾位宗室就被趕出了汴京,並受到監視,時常打壓。
結果沒多久,真宗之子就薨,幾位宗室又再度被召見入京。
入京沒多久,真宗皇帝又有了兒子,宗室再度被趕出京,再次時常打壓。
又過了沒多久,皇子再薨,宗室再度入京。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簡直讓幾位受到撫養的宗室痛不欲生。
真宗有子就趕出京,真宗無子就召回入京。
反反覆覆,簡直不是人。
最終,一場封禪,讓真宗皇帝有了如今的官家。
如此一來,那幾位曾受到撫養的宗室,地位可就相當尷尬。
真宗在世時,幾乎是連綿不斷的打壓。
當今官家登基,年僅十二,帝位不穩,也是時常打壓。
趙宗全從幼時有記憶開始,父親就一直在遭到打壓的路上,著實給他留下了不淺的陰影。
父親本為濮王,怎料到了他這一代,已經只是個練兵的五品閒職小官。
如今,又有了再度入京的跡象,儼然要重演父輩遭遇,趙宗全長嘆唏噓,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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