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府,書房。
檀香嫋嫋。
書案,韓章手持一份內閣政令,沉心思慮。
江昭入內,恭謹行了一禮:“老師!”
韓章有些意外的抬頭,罷了罷手:“昭兒,坐吧。”
江昭點頭,沉穩坐下。
餘光望見這一幕,韓章放下了手中政令。
過往,江昭特意來書房,要麼是自便找書觀讀,要麼是臨摹練字。
如今,既然一副沉穩鄭重的樣子,又沒有讀書、練字的跡象,定然是有事情要說。
韓章習慣性的撫須,出聲問道:“昭兒,怎麼了?”
江昭起身,走了過去,從袖中掏出方才書寫好的奏疏,傳了過去:“老師,不知這個立儲法子如何?”
立儲法子?
“這就是昭兒此前說的‘魚與熊掌兼得’之法?”韓章接過奏疏,好奇問道。
江昭點頭:“正是。”
韓章心頭一下子就有了興致,默默觀望起來。
秘密立儲之法?
奏疏並不長。
除了前幾句近乎模板的話,以及闡述立儲的必要性以外,真正的核心內容就幾句話而已。
韓章讀完,不免起身走動,沉吟起來。
秘密立儲,兩份詔書,一置內廷,一藏於身。
如此一來,客觀事實上,的確是有了“正統”,文武百官的擔憂也就消弭。
而對於官家而言,立儲人選不公開,幾位宗室定然相互疑慮,君權也就有了保障。
最重要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託孤”這一環節,更是可以保障老一代臣子的利益。
半響,韓章點頭唏噓道:“妙,妙啊!”
讓君臣雙方都受益,這種法子可真是少見。
當然,君臣都受益,那肯定還有受損的人。
受損之人,無疑就是兗王、邕王兩位呼聲最高的王爺。
本來,立儲幾乎就侷限於兗王、邕王兩人。
這秘密立儲法一出,可挑選幾位宗室入京考察,兩王可就不再是唯一人選。
託孤大臣,註定是權勢最頂級的臣子。
託孤大臣的存在,又一次降低了成為皇儲的“勢力要求”,反而更為注重皇儲的個人能力。
起碼,登基以後,你得有本事從幾位託孤大臣手中過渡權勢。
這個法子,有意思!
“這個法子,老夫記得古籍上有些相似的雛形。”韓章雙手揹負,回憶起來。
歷史太長的好處,就是無論事態怎麼發展,都能找到借鑑的地方。
“漢時,巫蠱之禍,武帝立劉弗陵,並未公開立儲。”江昭幾乎讀遍了藏書閣典籍,出聲插話道。
漢武帝時期,太子劉倨因“巫蠱之禍”自殺,須得重新選儲。
幼子劉弗陵,性子聰慧,受到武帝屬意。
不過,劉弗陵生母鉤弋夫人夫人年輕,算是“主少母壯”。
漢製為兩宮制,又受孝道影響。
一旦劉弗陵登基,鉤弋夫人定然垂簾聽政,仗著孝道怕是得壓著幼帝一輩子。
漢武帝的祖母竇太后、母親王太后,都先後以皇太后的身份欺壓過他,是以武帝有了心理陰影。
也因此,武帝果斷“去母留子”,賜死鉤弋夫人。
並且,長久未宣佈儲君人選。
直到臨終之際,透過作畫“周公輔佐成王圖”,暗示劉弗陵應為儲君,並託孤霍光輔政。
這算是最類似“秘密立儲法”的做法。
往後一點,波斯傳承時用過此法,並且是徹徹底底的秘密立儲法。
《舊唐書·列傳·卷一百四十八·西戎》記載:波斯王初即位,密選諸子中才堪承統者,書其名字,封而藏之。王死後,大臣與王子共發封而視之,奉所書名者為主焉。
不過,波斯蠻夷之地,不受中原認可。
說秘密立儲法源於“波斯”,文人清流定然不認可。
過往,定然也有臣子讀過舊唐書,卻無一人提出秘密立儲法。
其中,多半就是中原正統的自傲作祟,不屑使用波斯小國的法子。
如今,說是“漢武帝”首創雛形,卻又是不同的結果。
再往後,就得是金世宗治政、清時秘密立儲。
然而,金朝和清朝都還沒建立。
江昭此法,一旦施用出來,就是“漢武帝”首創雛形,而他發揚光大。
經江昭一提醒,韓章恍然。
武帝暗示立儲與秘密立儲法的確是非常相像。
只是,這一次是以制度性的東西提了出來。
“如此,你且入宮,呈上奏疏。”韓章大手一揮,手中奏疏還了過去。
一方面,他並非是與弟子搶功的人。
另一方面,作為江昭的老師,這封奏摺呈上去,官家一定會記他這個老師一份功勞。
這就跟兒子特別成器,往往會追封父親、祖父的功績一樣。
生了這個人,你就是有大功績!
同樣,這立儲之法的意義實在太大,一旦江昭解決了困擾官家近十年的難題。
作為老師,韓章教出了個好弟子,也是大功一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