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是負責一路政務的衙門,官署肯定不會缺少,幾乎就是一人一處。
要論差別,無法就是有大小之分。
轉運判官的轉運廳,大小是常規官署的兩倍大小。
轉運副使廳相較於判官廳又要大上不少。
轉運使廳,更是可輕輕鬆鬆容納百十人而毫無壓力,幾乎是常規官署的三四倍大小。
“三十二處!”
江昭起身,踱步掂量,點了點頭。
“轉運司素有監察地方官員之職。”江昭掃向眾人,緩緩道:“只是,誰人來監察轉運司呢?”
話音一落,幾十位官員相視一眼,盡皆低頭不言。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轉運司可不是什麼清水衙門,哪一位官員沒有照顧過一些人呢?
“為整頓吏治,肅清司衙。過往的轉運司官員,一人一間官署,自提筆墨,書一封密信。不管是相互揭露,亦或是自我罪責,皆可。”
“新來轉運司的十三位官員,搬上桌椅,於衙垣隙地,自書密信。”
說著,江昭著重掃了一眼司馬光,又望向以前就在轉運司的三十餘位官員:“機會,本官都給了。要是這都抓不住,他日受了牽連,可就莫要怪本官不留情面。”
言罷,江昭走回主座,揮了揮手:“這會兒就開始書信檢舉,都去吧。”
此次自我檢舉,聲調起得非常高,為了整頓吏治。
不過,但凡是明眼人都可看出江昭的意思。
司馬光!
司馬光一方的三十餘位官員面面相覷。
司馬大人,似有抗稅之意啊!
這得是多大的罪啊?
為官一方,整整八年之久,要說司馬光沒有問題,那肯定不可能。
誰都有徇私的那一刻。
而作為司馬光的人,他們肯定也知道一些關於司馬大人徇私的內情。
只是,真的要寫嗎?
要是沒記錯,判官劉大人已經受了江大人與司馬大人的舉薦,馬上就要高升。
劉大人怎麼會受到江大人的舉薦呢?
他會不會已經披露了一些問題?
底下人神色的變化,都看在司馬光的眼裡。
司馬光不禁面色難看,舉止間甚是不平靜。
三十幾人,單獨分開書寫舉報信,猜忌鏈實在太嚇人。
理論上,但凡有一人找出他的罪證,他就得受到重創。
他一受到重創,底下人都得難受,要麼貶官,要麼罷官。
而唯一倖免的方式,就是書寫舉報信證明清白,向江子川示好。
誰也不敢保證司馬光究竟倒不倒臺。
萬一倒臺了,自己卻沒有書寫舉報信,向江運使示好,可不就得完蛋?
這個猜忌鏈,事關人性,根本攔不住。
司馬光非常清楚,這是劉平受到舉薦帶來的連鎖反應。
一旦劉平走了,江昭一方就已經不再劣勢。
轉運使與一位判官的組合,絕對打的過轉運副使與一位判官的組合。
兼而有十三位特意來“協理政務”的官員,哪怕他手底下的三十餘位進士與他齊心,怕也僅是不分伯仲而已。
他與江昭,一人累任副使一職八年之久,一人方才上任不足一月。
表面優劣不分,實則優劣已分。
他的升遷速度太慢,底下人的心,鎮不住了!
關鍵,他還不能阻止舉報一事。
一則,這次舉報信的聲調起得非常高。
二則,舉報信這種東西,在哪裡寫都是寫。
一旦底下人有了心思,哪怕在司衙不寫,回家了也會寫,根本攔不住。
與其考慮阻止,不如思量後路。
自州郡協調而來的十三位進士,面色輕鬆,不時審視餘下的三十幾位官員。
江大人都說了:於衙垣隙地,自書密信。
衙垣隙地,也就是轉運司衙的院子空地。
這些空地,恰好都是對著一處處官署。
特意讓他們待在空地,對著官署,無疑是起監視作用,讓官員們不能相互打招呼。
獨自一人,猜忌鏈就形成,不怕嘴裡不吐出東西。
四十餘位官員,相繼退去。
江昭端著一杯蜜水,淡淡的向外望了幾眼。
也差不多該結束這場鬧劇!
四十餘位官員,忐忐忑忑的書寫了一下午的舉報信。
誰也不知道誰究竟書寫了些什麼東西。
經禾生收上來舉報信,四十餘位官員方才散衙。
逢走之際,相視一眼,都似有戒備之心。
信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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