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運司。
轉運使廳。
江昭手持幾份官員考課表,面色平和的舉目向下望去。
往下一些,席分左右,坐著十三位相對年輕的官員,幾乎都是二三十歲的樣子。
偶爾幾位相對年長的進士,也都才壯年而已。
江昭長呼一口氣。
自他入陝西以來,已是過去了十天。
不出意外,這十天的時間,暗潮湧動。
司馬光一方猛地靜了下來,幾十位官員一齊孤立了他。
一切訊息來源,皆是源自司馬光的人,讓人難分真假。
這種難辨真假的處境,讓人甚是內耗。
好在,從此刻起,一切將大不一樣。
十三位進士,已然齊齊入了京兆府。
自此,源自於司馬光的權力孤立,註定減弱。
江昭掃視了一眼,嘆道:“本官承蒙聖恩,外放陝西路,意欲治政一方,成就功業。不曾想,這轉運司竟是成了副使一言之堂。陝西幾百萬黎民百姓,苦之久矣。”
說著,江昭炯炯有神的望向幾人:“不知諸位,可否相助江某一臂之力?”
話音一落,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年輕官員轟然起身,拱了拱手。
“大人是朝廷任命的主官,副使不聽朝廷詔令,擅自做主,實乃大逆不道。”
“下官王韶,當為大人驅使。”
三十歲的王韶,一臉的果決。
他太想進步了!
作為小鄉紳出身的人,他背後沒有人支撐,哪怕考上了進士功名,卻也僅僅是外放任職一九品小官。
九品官身,哪怕心中謀略萬千,也實在難以施展。
江昭的一封詔令,讓他察覺到了機會。
淮左江郎,這是一位集聖眷與權勢與一身的人物。
這種人物,可是少有遇到窘境的機會。
小閣老因【韓門立雪】而拜師落魄的韓大相公,一朝有了靠山。
他未嘗不能助力小閣老,以小閣老為靠山。
小閣老的進步速度,不見得就比同一時期的韓大相公慢!
同一時間,十三位官員齊齊起身一禮,堅定道:“還請大人示下!”
就如王韶的想法一樣,餘下的十二位官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江昭與韓章的佳話,實在傳播太廣,已然深入人心。
尊師重道的背後,隱含著權勢的騰飛,著實讓人心神澎湃。
韓章一生,宦海勢如破竹,少有落魄。
江昭一生,又何嘗不是勢如破竹?
廟堂上都能殺穿的人物,此刻所謂的窘境,也僅僅是手中無人可用而已。
這個時代,非進士而不翰林,非翰林而不入閣。
沒有大人物支撐舉薦,非翰林出身,區區二甲、三甲出身的九品小官,要想出頭實在太難。
所謂的“從龍之功”,並不一定是指從龍,更多是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如今,有此機會,要是都不把握住,那可就真的不配有所成就。
“哈哈哈。”江昭欣慰點頭,壓了壓手:“都坐吧!”
十三位進士落座。
江昭招了招手,書童禾生走上前去,一人送了一份文書。
司馬光滯留轉運司八年之久,拉攏了不少官員。
那些官員,都是上了吏部名冊的人物。
時值六月末,官員的政績大考早就已經過去。
若欲調整官員官位,無非就是走“舉薦”的路子,州縣官員向安撫使舉薦,路一級的官員向吏部舉薦。
不過,舉薦一兩人尚可,一下子貿然舉薦十幾人,讓轉運司騰出十幾個官位,未免影響不好。
並且,轉運司的官員,大多數都是七品、八品。
這十三位進士,都是二甲、三甲出身,除了有幾位已經是正九品,其餘的才從九品。
官位品級存在不小的差距,貿然讓十幾人跳級,還是透過“舉薦”的方式,影響也不太好。
也因此,十三位進士入轉運司的名義都是“協理轉運司政務運轉”。
官職還是在本來任職的地方,僅是暫時抽調到了京兆府而已,職務定位上則是偏向於小官小吏,並不直接負責某一方面的職責。
不過,官位低、權責輕都不是什麼問題。
既是協理轉運司政務運轉,那無論官位如何,名義上都得聽從轉運使的指令,執行一定的職責任務。
作為主官,江昭是有“大義”的人。
一份主官親筆的文書,就代表著名義,足以讓十三位官員光明正大的去爭權,搶奪司馬光一方的官員的權責。
要去往州縣執行一些事情,也無人敢阻攔。
司馬光的手,還沒那麼長。
“程顥、張載兩人負責起草文書,謄寫政令。”
這兩人是學術性人才,適合待在治所。
“蔣之奇,王韶,負責監察一路官員,行財政審計,務必清查貪腐,無論是誰,都在清查之列。”
江昭沒有明說。
但為官之人,自當耳目清明。
蔣之奇、王韶兩人,自然清楚特意查貪腐之事究竟是為了什麼。
司馬光!
但凡是人,就會產生利益交集。
司馬光定然也是如此。
餘下之人,江昭一一安排,要麼是起耳目作用,要麼是起實幹作用。
“且去適應一二吧。”
江昭罷了罷手。
其實,真要論起來,這十三位進士也不影響大局。
特意調來十三人,更多的是為了培養班底。
治理一方,那些長久與司馬光有交際的人註定養不熟,還是得培養自己人。
轉運副使廳。
司馬光簽署了幾份政令,舉目望向判官。
“江昭選定的十三位進士,也該抵達京兆府了吧?”
堂堂小閣老,肯定有自己的驕傲,司馬光並不認為江昭會坐以待斃。
而事實要的確如此,江昭一舉劃了十三人的名字,欲一舉奪權。
“這會兒已經到了轉運使廳。”劉平出聲答道。
不知何時,他眼眶周圍卻是有些發黑,儼然是作息有問題,或許是失眠。
“嗯。”
司馬光點了點頭,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治政一方,本質上就是透過底下人掌握實權。
江昭初入陝西路,手下無人可用,也唯有召集一些不可能與他有利益關聯的進士聽用。
哪怕他蓄勢八年之久,甚至提前打了先手,但要想真正從權力上架空一位江昭,也幾乎不可能。
單是掛著“主官”這一名義,江昭就能有不小的操作空間。
要想真正讓江昭難受,還是得結合輿論操作。
司馬光沉吟了一會兒,拎起砧基薄,喊上劉平,往轉運使廳走去。
所謂砧基薄,也就是記載了田畝、四至、田主等資訊的賬簿。
這是徵收田賦的重要憑證。
而今,自然是要讓江昭去徵收賦稅。
江昭的背景太嚇人,容不得他不重視。
為免夜長夢多,還是得快刀斬亂麻。
“江大人。”
轉運使廳,司馬光一臉的儒雅笑意,走了上去。
這會兒,江昭正觀讀一些賬簿、文書。
這些都是已經上報三司的內容,轉運使觀讀一二也並不稀奇。
事實上,從正規流程上講,這會兒江昭已經開始掌權。
可惜,遇到了架空之事。
司馬光閒庭信步,轉運判官劉平則是收斂不少。
無論是司馬光,亦或是江昭,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君實,怎麼了?”江昭淡淡問道。
“方才聽聞大人召集了一些進士要取用,不知大人打算怎麼處置上任安撫使留下的官員?”司馬光暫且不急賬簿的事情,出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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