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皇帝沒有頭腦發熱,沒有批准京營擴編的需求,三里屯衛所每年要支付的軍餉卻在連連上升。
緊接著羅萬化又做了調查,三里屯衛所賬載的112人,但這其中超過七十人都是隻存在戶籍賬目上的“假人”。
剩下的五十人,除了百戶和幾個衛所軍官外,大部分也都已經不在衛所了。
而這些假人的軍餉,都被張百戶等衛所軍官給冒領了。
三里屯衛所中的軍械,也基本上都被張百戶等人倒賣光了,戰馬牲畜也被他們租給周圍的商人農民。
可以說整個三里屯衛所,就是一個紙糊的衛所,根本不能起到保護京師的重任。
看完這篇報道,曹邦輔的臉色也鐵青。
兵部不是不知道京營的問題,但是他們沒想到京營的問題竟然這麼嚴重。
這也是所有大型組織的通病了。
上層想要解決問題,卻不知道問題有多嚴重。
下層知道問題在哪裡,卻沒有解決問題的能力。
兵部是文官統兵,沒有一個兵部官員真正在軍營待過,他們根本不瞭解京營的問題有多嚴重。
這也是這次武監掛職的意義所在,這是兵部第一次將觸手深入到京營衛所中,然後就看到了這樣觸目驚心的景象。
曹邦輔站起來,來回踱步說道:
“張百戶已死,他冒領軍餉的事情不能這麼結了!”
“事到如今,兵部只能奏請陛下,一查到底了!”
曹邦輔也是沒辦法,別的大臣可以請求緩查,但是兵部作為京營問題的責任人之一,此時不得不表現出強硬態度。
曹邦輔心中苦澀,從武監開始兵部就被蘇澤牽著走,現在蘇澤又將京營問題完全暴露出來,這是逼迫兵部跟著他走。
自己當真是大明朝最窩囊的兵部尚書了!
——
此時在報館中,蘇澤正在寫奏疏。
這份奏疏內容很簡單,是蘇澤抨擊六科和都察院監督不力,放任京營失控。
“竊聞京營弊政積重,虛額冒餉尤甚,而科道官職司風憲,竟視若無睹,殊失糾劾之責。茲事體大,敢瀝肝膽以聞。”
“近《樂府新報》所刊三里屯衛所一案,其狀觸目驚心:兵額全虛,賬載軍士百十二員,然實存者不足半,虛報七十餘人冒領軍餉。”
“器械盡廢,武庫甲冑、戰馬牲畜皆被變賣,所餘唯空營敗舍”
“此非孤例,實乃京營痼疾之縮影。昔年邊警頻傳,京營竟無可用之兵,全賴九邊馳援,其源概出於此!”
說完了京營的問題,蘇澤又開始抨擊科道。
“六科十三道坐擁糾劾之權,卻於咫尺之弊閉目塞聽!”
“見白不舉,空餉之事歷年已久,科道未嘗劾一將、參一官,致蛀蟲盤踞如三里屯者逍遙十數載!”
“本月《樂府新報》揭露房山弊政,科道聯名攻訐報館,於真正蠹國之徒反縱容不問,實捨本逐末!”
緊接著蘇澤開始給科道上強度:
“伏乞陛下,簡派御史專核京營,以清軍御史舊制,擇剛正御史徹查各營兵額、軍械、糧餉,凡虛報者主官革職問罪。”
“立新冊以斷舊弊,命兵部會同五軍都督府,以各衛所現任在職軍數,重造軍籍,每季遣御史抽核,敢有隱冒者以軍法論!”
“再調宣大、直沽新軍入京,以防事端。”
等蘇澤寫完奏疏,遞給羅萬化後,羅萬化看完倒吸一口涼氣說道:
“子霖兄,這會不會太狠了?”
羅萬化是老好人,他已經忘了前幾天科道言官聯名彈劾報館的時候了。
蘇澤點頭說道:
“一甫兄說的沒錯,三里屯剛剛出了人命,我再加一條,御史清兵的時候需要朝廷得力士卒保護,切不可再鬧出人命來。”
羅萬化說道:
“子霖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一甫兄是什麼意思?”
羅萬化說道:
“若是京營鬧出亂子來,朝廷又要如何收場?”
蘇澤說道:
“正是因為京營已經糜爛至此,才是動手的良機。”
羅萬化嘆息道:
“子霖兄為何如此著急,這件事不能徐徐圖之嗎?”
蘇澤搖頭道:
“一甫兄,你看過翰林院的檔案,你應該知道,先帝朝的時候,庚戌之變後,先帝也曾經動手整頓過京營。”
“當時官員上奏的奏疏中,就已經提到了京營的問題。”
蘇澤直接背出這些奏疏中的內容:
“京營軍額不實,額兵十萬七千餘人而存者僅半。”
“官員冗積以及冒籍佔餉,自正德以來,辦納月錢、私役佔用,不下八九萬餘,歲支錢糧百餘萬石。”
蘇澤又說道:
“先帝徐徐圖之,派遣咸寧侯仇鸞整頓京營,最後結果如何?”
羅萬化嘆息,仇鸞整頓京營如果有成果,現在京營也不會爛成這樣了。
蘇澤又說道:
“變法改制本就是逆天而行,機會轉縱即逝,如今朝堂有動一動京營的共識,拖得久了可就沒有了。”
“糾劾本就是科道的職權,京營淪落至此,科道難道沒有責任嗎?”
蘇澤的奏疏確實沒說錯,糾劾本來就是科道的權力,但是京營問題鬧成這樣,就是科道沒有好好履行權力,放任京營問題積弊至此。
雖然這其中都是歷史積累的問題,但是蘇澤彈劾科道“不作為”,也確實沒錯。
等羅萬化走後,蘇澤將《請派御史清查京營弊政疏》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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