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派面對的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要麼在這個問題上死磕到底,堅持投反對票。
要麼主動妥協,提出一個他們能夠接受的替代候選人。
只要這個候選人不像格里弗斯那樣極端和充滿爭議,議會的其他派系很可能會順水推舟,認為這是獲得一致透過、選舉出最高指揮官的唯一機會。
這在輿論上將是巨大的勝利,營造出一種“分離主義陣營終於團結一致”的強烈印象。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和平派”願意做出妥協。
他們是寧願堅守自己“反戰、反集權”的驕傲立場,在下次投票中象徵性地投出反對票,然後看著格里弗斯上任。
還是願意抓住這個政治契機,以犧牲一部分原則立場為代價,換取在議會重新獲得影響力和話語權?
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充滿爭議的選擇。
“去找阿維·辛格談談。”雷恩的聲音低沉,給她提出自己的建議:“他上次和你投了一樣的反對票,更重要的是,他在溫和派議員中很有影響力,爭取到他的支援,再加上聯盟的票數,你們‘和平派’在議會的聲音,實際上就能翻倍。”
他頓了一下,然後又補充道,“這是為你們自己爭取主動權,而不是被動接受杜庫安排的最後機會。”
他會答應的。
政客們記性都好得很,尤其是在欠人情債的時候。
“相信我,”雷恩丟擲了最後的籌碼,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沉重,“我們絕不能把軍隊交給一個政客的提線木偶,米娜……就當是為了上次我警告你時,欠我的一次信任。”
這話說出來,連雷恩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通訊那頭的米娜呢?
她雙手猛地捂住臉,指關節用力到發白,眼睛緊緊閉著,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他的聲音,隔絕這令人窒息的政治現實。
沉默在通訊頻道里蔓延,沉重得幾乎能聽到她壓抑的呼吸聲。
雷恩耐心地等待著,這幾分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終於,她的聲音透過指縫傳來,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我會和我的派系進行討論……”
雷恩的心跳漏了一拍,等待下文。
“……給我一個名字,一個你們能接受的名字。”
就是現在了。
雷恩的思維有一瞬間的恍惚。
一旦他給出那個名字,就等於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杜庫伯爵的視線之中。
這不再是扳倒杜庫的第一步,而是已經走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
幾個月來,他小心翼翼埋下的每一顆棋子,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佈局和試探,此刻終於匯聚成一張誰也無法忽視的網,目標直指邦聯權力的核心。
要說服別人站到你這邊,最高明的辦法不是直接要求,而是引導他們自己得出那個結論。
人可以透過衣著暗示權威,用微微佝僂的背顯得平易近人,用熬夜的疲憊博取同情……
而情感勒索,尤其有效。
如果能利用某人的死來喚起愧疚?
那就毫不猶豫地使用它。
但是,情感勒索最致命的時候,恰恰是它包裹在“真誠”外衣下的時候。
他心中翻湧的那些情緒,內疚、憤怒、恐懼……
有多少是真的?
有多少是表演?
他自己也快分不清了。
但他知道有一部分是真的,否則那些尖叫的戰艦、凝固在太空中的屍體、被炮火染紅的星辰景象,也不會夜夜入夢來折磨他。
如果因此要下地獄,那他也認了,至少現在,他知道自己做了該做的。
米娜·邦特里的全息影像還在沉默地等待著那個名字。
他告訴了她。
……
時間緩緩過去,雖然不情願,雷恩還是戴上面具去找到共同體組織的權利代表。
走廊裡,只有雷恩沉重的腳步聲在迴響。
而在他身旁,迪德里希·格雷沙德邁著輕鬆的大步,毫不費力地與他並肩而行。
這種刻意的“親近”讓雷恩更加煩躁。
哈爾在他身後不遠處跟著,小巧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一個小型全息投影儀,投影出的光點在他指間跳躍。
他的陪伴已成習慣,雷恩知道,無論局勢如何,至少可以信任哈爾。
這條通往會議室的走廊似乎長得沒有盡頭,冰冷的金屬牆壁反射著頂燈慘白的光,每一個拐角投下的陰影,都讓他下意識地繃緊神經,彷彿下一秒就會有刺客從黑暗中撲出。
這是妄想。
他強迫自己放鬆。
可如果連卡莉·特里爾姆這樣的人都可能是杜庫的暗棋,天知道那個老狐狸的手已經伸得多深。
他甚至隱隱懷疑,共同體組織想要兩邊下注,他們按兵不動就是杜庫干涉的結果。
儘管他很想直接帶著聯盟艦隊離開科盧梅克斯,讓這幫首鼠兩端的傢伙嚐嚐被“長槍艦隊”碾碎的滋味。
但冰冷的現實擺在眼前。
他們仍然需要聯合防禦艦隊的力量。
有人說不可靠的盟友比敵人更糟,這話不對。
就算共同體組織在兩邊下注,那至少也說明他們有一部分力量是站在聯盟這邊的。
事實上,這種搖擺不定正是也是這個組織的生存之道。
在政治的角鬥場裡,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但這絲毫不妨礙雷恩想一拳狠狠砸在迪德里希·格雷沙德那副故作鎮定的臉上。
聯合防禦艦隊本質上是一個民事機構,其結構和執行力與星際警察部隊相差無幾。
諷刺的是,它恰恰是當下整個分離主義軍事體系混亂現狀的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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