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盧卡邁艦長。
一位臉上帶著醒目傷疤的獨眼軍官。
他感激地朝雷恩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雷恩正全神貫注於星圖,並沒有看他。
雷恩的視線在敵佔區快速移動,他果斷選中“列剋星敦”號和“薩拉託加”號兩艘輕型巡洋艦的圖示,將它們拖入一片已被刺目紅色覆蓋的星域。
“執行突襲指令:目標——敵軍後勤補給線,持續騷擾,最大程度製造混亂。”
他沉著下達命令。
他知道敵軍在佩勒米亞方向推進得越遠,其後勤鏈延伸得越長,承受的壓力就越大。
拖慢敵人腳步的唯一有效戰術似乎是焦土政策,摧毀沿途的一切。
這個念頭在雷恩腦中一閃就被否決了。
摧毀同盟軍的基礎設施?
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因為最終前來增援的己方部隊同樣需要依賴這些設施。
這個代價他們承受不起。
“艦隊單位被摧毀。”競技場arena的宣告再次響起。
“媽的!”哈索爾艦長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他用力抹了一把滿是挫敗的臉,“希夫,聽到了嗎?放棄沃齊德!執行撤退命令,目標科盧梅克斯!我的艦隊會在沃齊德星系入口建立臨時阻擊點,為你們爭取時間!”
“雷恩……”特里爾姆指揮官的聲音低沉下來,她轉向雷恩,眼神中帶著一種危險的審視意味。
“嗯,我知道。”雷恩沒有抬頭,只是用指關節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重複道:“我知道。”
局勢已經清晰得令人絕望。
如果薩林前線繼續以目前的速度崩潰,那麼在南部苦苦支撐的部隊,以及希夫和哈索爾的艦隊,將被徹底切斷後路,陷入敵方艦隊的包圍之中。
“我要把我的快速反應部隊帶到雷恩瓦爾星區。”維諾克提高音量,打破了壓抑的沉默,他的手指在星圖上雷恩瓦爾的位置重重一點,“你們其他人,必須在連納星系儘可能多地集結所有可用的船隻,能抽出來多少,就集結多少!那是我們最後可能的防線節點!”
“不行!”一位身材魁梧的夸人指揮官猛地站起身,粗壯的手指幾乎戳到星圖上,“每一帕秒!指揮官,每一帕秒都至關重要!現在撤退到連納?這等於主動放棄兩千帕秒的戰略縱深!拱手讓給敵人!”
“他說得對,”雷恩的目光迅速掃過戰術計時器上跳動的數字,又回到星圖上急速蔓延的紅色區域,“我們正在失去的地盤太多了,快到無法承受……克雷特、阿維索,改變原定路線!立刻轉向科盧梅克斯,支援‘浩劫’中隊,穩固那裡的防線!薩尼姆或因德雷克斯星區,還有誰能抽調艦船去增援雷恩瓦爾?”
“我們可以。”一位誇倫人軍官應聲答道,他指了指身邊一小群的同僚,“但代價是……薩尼姆星球將完全失去艦隊保護,門戶大開。”
“我們別無選擇。”雷恩指揮官眉頭緊鎖,聲音沙啞但堅定,“‘燃燒彗星’艦隊的推進必須被拖住,不惜代價。我們現在需要時間,立刻執行命令。”
“明白。”誇倫人軍官沉重地點頭。
“如果能給你們一點心理安慰的話。”阿維索艦長苦笑著插話,試圖緩解一點氣氛,“真正的銀河共和國軍隊,肯定沒有‘競技場’模擬的敵人這麼高效、這麼冷酷無情,我們在對抗的,是一臺機器,它沒有士氣可言,不會恐懼,不會猶豫,也沒有任何指揮官的個人風格或性格弱點,它的決策純粹基於冰冷的計算和最優解,如果我們能在模擬中挺過這一關……”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那麼,現實中-共-和-國丟給我們的任何挑戰,我們都有信心應對了。”
此刻,巨大的全息星圖如同一片沸騰的能量海洋,無比活躍,無數代表艦隊藍色、紅色、綠色的圖示,在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快速移動、閃爍、碰撞、消失。
這構成了一場超過任何個人理解極限的複雜戰爭遊戲。
隨著預設的艦隊編制和指揮系統在敵軍猛攻下不斷瓦解,組織結構崩潰了。
星圖上的標記不再是成建制的艦隊,而是散落在各個星區的、代表單艦或小隊的孤立光點。
指揮官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嘶啞地互相呼叫支援,同時竭盡全力維持著自己殘存部隊的作戰完整性。
隨著小規模衝突和戰鬥透過投影在作戰室激烈展開,空氣真的爆出微弱的電弧火花,四處瀰漫著電子裝置過載的焦糊味。
“不是有句老話嗎?”霍爾戈·希夫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聲音充滿了無力感,“‘總是做出最佳決策會讓你變得可以預測’?”
“在現實戰場上應用這句格言?祝你好運。”維諾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脖頸,“關鍵是我們怎麼知道什麼才是‘最佳決策’?只有當我們能準確判斷最優解時,它才可能被預測,你覺得你的大腦,比驅動‘競技場arena’的超級計算機還聰明?”
“安扎特,淪陷。”
“阿戈爾納爾,淪陷。”
“奎爾,淪陷。”
冰冷的電子音再次無情地播報著失地的名單。
星圖戰場震撼太空。
“我不喜歡它的聲音。”雷恩盯著‘競技場’聲音傳來的方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它那自鳴得意的電子音,聽起來……像在嘲笑我。”
“雷恩,你腦子過熱了,需要休息。”
看著全息星圖上代表敵軍控制區和戰爭迷霧的、不斷蠶食藍色區域的、令人窒息的深紅色,邦特里感到一陣眩暈。
競技場模擬的數字化敵方艦隊軍團,永不停歇地發動著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戰爭迷霧區域更增添了不確定性,猩紅的光點在其中若隱若現,如同潛伏的致命威脅。
那些突然從迷霧中衝出的敵方艦隊叢集,則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
偶爾,某位孤注一擲的軍官會命令一艘偵察艦冒險深入紅色區域。
在偵察船被瞬間摧毀之前,短暫地照亮一大片密集的敵艦訊號,留下一個幽靈般的、代表“敵軍最後已知位置”的閃爍殘影。
又像為犧牲者立下的電子墓碑。
就在這時,一位西尼特人軍官突然身體劇烈抽搐,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隨即整個人毫無徵兆地癱軟下去,沉重地摔倒在地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周圍的軍官們本能地向後閃避。
他佩戴的全息投影裝置失去了穩定連線,在地板上投射出扭曲閃爍的影像。
幾秒鐘後,另一個全息影像出現在原地。
這可能是他的副艦長。
影像中的面孔帶著深深的歉意,向指揮中心微微頷首,隨即切斷了連線。
代表著他們艦隊的標記,瞬間從星圖上消失了。
指揮中心內,只剩下三十一個人還在堅持。
“他的腦子肯定也過熱了。”雷爾·哈索爾試圖用玩笑驅散壓抑的氣氛,然後從自己全息影像範圍外的小桌子上拿起一盤幾乎沒動過的合成食物,食不知味地塞了一口。
“怪不了他。”克雷特艦長低聲嘟囔著,瞥了一眼計時器,“現實時間,已經連續推演了二十六個小時了。”
雷恩聞言一怔。
二十六個小時?
他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用力將汗溼的額髮向後捋去,露出同樣佈滿疲憊的臉。
也許,真的應該把模擬的時間加速倍率調得更大一些?
“費盧西亞,淪陷。”
‘競技場’arena冰冷的電子音如同最後的喪鐘,宣告了這個關鍵後備星系的失守。
指揮中心內,十六位疲憊不堪的指揮官幾乎同時猛地扭頭,動作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僵硬和同步的滑稽感,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星圖上費盧西亞的位置。
震驚寫在每一張佈滿倦容的臉上。
費盧西亞。
這個扼守多條超空間航道的戰略要地。
竟然陷落了。
一支“烈焰之爪”的特遣部隊,撕開名為“漩渦”的危險星雲。
這片星雲從理論上來說,是無法通行的。
但這支特遣部隊依然穿了過去,沿著阿爾丹十字航道高速突進,直撲薩尼姆星球。
薩尼姆距離拉克斯核心世界,僅有一千五百秒差距!
這個“人機”有點不講道理了。
“我就說吧。”角落裡,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苦澀的確認低語道。
“所有艦隊……”雷恩深吸一口氣,嘴巴努力跟上飛速運轉的大腦,嘴唇開合了幾次,才艱難地擠出命令:“撤回連納,立刻執行……希夫、阿維索、克雷特,你們的艦隊負責斷後,不惜代價阻滯敵軍推進。”
他強打精神,手指在星圖上劃過,“在座標70009、3649到6826、3591之間,建立最終防禦圈。哈索爾……你能為我們搞到多少防禦平臺?”
連納。
這個星系的名字在每個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它是通往提昂星團的最後門戶,五條主要超空間航道的交匯點。
共和國要攻入提昂,必須控制其中至少三條航道。
佩勒米亞航道,正被“科洛桑打擊部隊”主力猛攻。
阿爾丹十字航道和沙爾廷隧道,正被“燃燒彗星”艦隊利用進行側翼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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