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傢伙吃飽喝足了,又衝著他伸出了胳膊。
徐容把孩子接了過來,道:“現在不能舉高高,你剛吃飽,要是舉高高,保不齊你費老大勁兒喝的奶吐出來,這奶粉可不便宜,吐了我都替你爸心疼。”
“你跟孩子說這些,她能聽懂啊?”
徐容笑著道:“我感覺她應該能聽懂,對了,跟你說個事兒,咱們成親那段戲的臺詞獨白,不如刪了吧?”
“就是透過行動來表達,我總感覺咱們倆在那一個勁兒自說自話有點不合適。”
袁湶聽到他的提議之後,一時間停下了收拾瓶瓶罐罐的動作,思考他提議的可行性。
徐容倒是挺勤快,孩子哭了也著急衝奶粉,可是回回衝完了,什麼東西就往桌上一放,一開始她覺得沒那麼熟,就沒說,後來熟了,說了幾次,發現不管用,也就不再說了,而只每次讓他抱著孩子,自己收拾。
她轉過頭,道:“兩個人的情緒都有明顯的變化,單純的行動,可以嗎?”
“我這兩天看了點中性面具訓練的內容,如果按照他們的理論,是可行的。”
“回頭你研究完了跟我說說,我瞭解一點,但是一直沒時間學習,現在有了孩子,更抽不出來半分鐘的空閒。”
“行。”
“最近總感覺,你對袁雨很不一樣。”袁湶見徐容抱著孩子就要往院裡去,拿著奶瓶也跟著走了出去,她要去沖洗乾淨。
徐容聽到袁湶的話,腳步稍微頓了下,她似乎在疑惑,但語氣中又夾雜著莫名的肯定。
徐容“嗯”了一聲後,便沒再言語。
袁湶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見他和女兒倆人大眼瞪小眼了一陣之後哈哈大笑,同樣笑著問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其實,很難接近?”
“沒有。”
袁湶輕笑了下,同樣不再言語,因為她覺得兩人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算是同一類人。
兩人沒有立刻下決定,冒然刪去一段臺詞,風險很大,一旦沒能成功,人物形象立刻便會趨於扁平化。
人藝排練廳。
任明看著排練,心中再次生出了撤人的念頭。
之所以猶豫到現在,他還沒下定決心,倒不是怕打擊宋佚的積極性。
而是沒人可換。
眼下院裡能上的人,全都有了安排,不然復排《家》,也不會讓藝術處的孫丹湊數。
隨著“殺姬”情節的到來,宋佚緩緩倒在了王班的懷中。
“西施,範......”
宋佚把“西”字唸的很高,到了“施”字,她的聲調急轉直下,以至於“范蠡”的“蠡”字,幾乎微不可聞。
她是地位低下的姬妾,一直以來,總是被人當作禮物一樣送來送去,可是內心當中,她羨慕西施和范蠡的愛情。
如今,她自以為的屬於她的“范蠡”,親手殺了她。
任明下意識地就要按下手邊的鈴鐺,他想問問,最後一個字呢?
可是手距離鈴鐺還有兩公分的距離時,他的手掌硬生生地剎在了半空,而仔細回想著宋佚剛才臺詞當中的情緒。
她就要死了,而且被愛人殺死,她將不再重複荊軻死後被當作禮物貨於他人的命運。
只是她的夢也碎了,她也十分清楚,在她死後不久,荊軻也會死去。
王班抱著宋佚,按照之前的排練,他本來要撒手的,可是此時,他沒撒手,剛才宋佚喊出了那句詞,他突然覺得,如果就這麼撒手,實在太過無情了點。
他是愛燕姬的。
“鈴鈴鈴。”
任明沒說問題,而是看向已經站起來的宋佚,問道:“你,能不能把其他的詞說的也跟剛才那句那樣?”
怕自己說的不夠明白,他解釋道:“把情緒融進臺詞當中。”
宋佚望著任明期待的神情,毫不猶豫地打碎的他的幻想:“不能,徐老師就教了我這一句。”
“啥?”
“噗嗤。”
任明聽著小張同學憋不住的笑聲,同樣樂了,道:“你可以多問問他嘛,你是他招進來的,有什麼不懂的去問他,合情合理。”
宋佚見任明不像是玩笑的模樣,認真地想了一會兒之後,點了點頭,可是又覺得不妥,問道:“那,他會不會嫌麻煩?”
“你這話可就錯了,我給你說,誰都能嫌麻煩,唯獨他不能。”
小張同學瞧著任明的笑哈哈的模樣,心下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一早,徐容將手機關機之後,感覺空氣才恢復了清新。
宋佚那丫頭太討厭了。
問個沒完沒了還!
“家裡太乾淨了,缺點東西,比如花花草草的啊什麼的。”朱旭望著僅僅一棵石榴樹的院子感嘆道。
徐容笑著,道:“家裡有小孩,現在天熱,怕生蚊子就沒弄,等過陣子,我就去買點回來。”
他明白,朱旭師伯並不是在和自己說話,而是在問覺新問題,沒弄別的綠植,原因倒也不是他說的那樣。
而是,錢快被他花光了,不過好在,體驗生活馬上就要結束了。
隨著案頭工作步入尾聲,即興和小品越發頻繁。
徐容看著各個犄角旮旯裡練聲、練形體的眾人,總覺得少了誰,來回三遍之後,他才意識到不對,看向鄒建,問道:“鄒哥,苗池呢?”
鄒建回過頭,道:“他昨天晚上說有點事兒回家了,沒在這住,今天一早就趕回來。”
徐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昨天李六一沒在,苗池離開,按說應該跟他請假的。
他猶豫了下,立刻撥通了苗池的電話。
苗池倒是沒故意不接他的電話,只是通話當中,總是閃爍其辭、語焉不詳,徐容沒耐心聽他毫無邏輯的胡扯,直接了當地道:“你是不是想當逃兵?”
“徐哥,沒有,真沒有,我是真有事兒......”
苗池的反應,徐容內心當中其實是樂見其成的,覺慧整天都在想著“逃跑”,苗池的選擇,一方面可以說體驗生活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另外一方面也證明,小院的氛圍壓抑到了某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