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幽邃的黑影之中,傳出的聲音不再似先前那般堅毅果決,反而被一層濃濃的難以置信所籠罩。這話語,彷彿一把銳利的箭鏃,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她心底那道隱秘的坎兒,讓本就如墜冰窟般寒冷的心,驀地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究竟要不要放下執念,全然在你一念之間。我確實不清楚你生前究竟遭受了何等的冤屈與磨難,也無從知曉當時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故。但有些事,說出來或許會好些,這樣我才能幫你。你如今這般在世間遊蕩,長此以往,終究會魂飛魄散。與其落得這般下場,倒不如暫且居於傘中。我每日會給你供奉三柱香,維繫著你的魂魄,使其不散。待到你身上的怨氣消散之時,我便送你去輪迴轉世。你覺得如何?”趙君清話語一頓,緊接著又道,“你們前世沒能結緣,今生也無分再續。你這般死命糾纏,最後只會害人害己。為何還不早日醒悟?他們今生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男的才華橫溢,女的美貌出眾。你若非要拼命拆散他們,與當日那些賊人又有何區別?”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團陰影竟似被陽光碟機散般,緩緩褪去。只見一位身披紅衣的女子——曲紅梅,出現在眾人眼前。原本整潔的衣物,此刻已略顯髒亂,那張曾經白嫩的臉上,也沾染了少許灰塵,往昔的靈動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呆滯、懷疑與不甘等諸多複雜表情,在她臉上一一浮現。
“龍過紅梅降青蓮,明是天意意難違。前世無緣今無份,只願此行遇佳人。”幾句詩悠悠地從趙君清嘴裡傳出,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開來。
曲紅梅聽聞這首詩,先是低頭默默細念,而後又反覆品味,最終陷入了靜默。
這時,高小佳臉上扯著一抹勉強的笑容,像只偷腥的貓般,躡手躡腳地挪到趙君清身旁,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悄聲問道:“先前你說讓這女鬼跟著你,到底是真是假啊?要是真的,我們宿舍不就成鬼窩了!還有她說的‘遇佳人’,這‘佳’字是不是指我啊?”
“你先別搗亂,剛剛才好不容易穩住她的情緒。要是把她激怒了,咱們下場可就慘了,會倒大黴的,大佬!”趙君清表面鎮定自若,可內心實則慌得不行。
“悠悠歲月,總會磨滅掉許多東西,我也不清楚自己心中究竟還剩下些什麼,只是偶爾還會隱隱作痛罷了。曾經的我,既怨恨蒼天不公,也惱恨命運弄人。而這份恨意,在我心中逐漸結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或許能夠消融,可那種感覺卻難以消逝。阿龍,我可以選擇放下對他的執念。不過,當年的事還遠遠沒有結束。到底是誰屠殺了我一家老小,你必須查出來,我要知道當年的幕後兇手究竟是誰!巡撫署那幫傢伙,簡直就是一群廢物!”
“我可以答應你。但咱們事先必須約法三章。”
“你說。”
“其一,事情我會幫你查,但事成之後,你必須乖乖去輪迴轉世,不許抗拒。”
“好。”
“其二,我幫你做的事,絕不能違背世間道德,不能傷害無辜性命,更不能擾亂陰陽法規。”
“好。”
“其三,從現在起,世間的紛紛擾擾都與你無關了。至於這個男人,你不許再去打擾他的生活。這三條戒令,你不得違反。遇到一些難以決斷的事,你得聽我的。”趙君清一邊說著,一邊指著阿龍,目光直直地看向曲紅梅,臉上沒有絲毫嬉笑之色,滿是嚴肅莊重。
聽到這番話,曲紅梅垂眉沉思起來。思索之際,她又偷偷瞥了阿龍一眼。這一眼,彷彿跨越了百餘年的漫長時光,望向了那個她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其中飽含的委屈與不甘,又有誰能真正知曉呢?阿龍則用他那高大的身軀,牢牢護在蓮妹身前,看向紅衣女鬼的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盡是滿滿的戒備。
彷彿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曲紅梅用力地點了點頭。趙君清見狀,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地。“你要是還有什麼話,趁著現在大家都在,有啥就趕緊說,別等以後,以後可就沒這機會了。”
“我……唉,沒什麼可說的了。”她欲言又止,那些沒能說出口的話,終究只能默默咽回肚裡。
“既然如此,那等會兒你就跟我先回去。有些事,我還得弄個清楚明白。”
“嗯,好。”
隨著這聲回應落下,紅梅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空中。她這一離去,頭頂的燈光瞬間恢復了光亮,房間內的溫度也重新回到了正常水平。
“君清,你這是要先回去嗎?”也不知何時,高小佳竟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身後,嚇得他猛地一激靈。
“你什麼時候站我後面的,嚇我一跳,你想幹啥?”趙君清微微有些慍怒,語氣也變得不大友善。
“等會兒帶我一起回去唄,我對她挺好奇的。”高小佳的眼神中,閃爍著不同於往日的光芒,滿是好奇之色。
“你等會兒跟阿龍他們一起回去,我還有事。”
“阿龍他們有事,等會兒不回學校。”
“不回學校?”趙君清好奇地偏過頭,看向阿龍和蓮妹。只見阿龍一臉茫然,蓮妹則嬌羞地低下了頭。
“唉,算了算了,阿龍,我們先回去了。”
“好的,大師,路上小心。”
趙君清和高小佳推門而出,餐廳裡的人嘈雜不已,他們似乎都不明白先前到底發生了何事,一個個滿臉的不明所以。趙君清也懶得理會這些,徑直走出大門,站在路邊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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