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繚,收帆減速。”“一仟(管第一帆)、二仟、三仟,你們第一次實戰,提前收起距離甲板最近的三面主帆。
一會兒打起來的時候,注意露天甲板上的易燃物,以免引起火災。”
“左舷各炮組開始裝彈。”
“舵手,戰艦向左調整三個羅經點,始終保持左舷與八寶號船艉垂直。”
羅經點是360度圓周的32等分單位,每個點相當於11.25度,調整三個羅經點改變戰艦航向約33.75度。
每當戰艦需要避開不利風向、搶佔上風位、保持帆面吃風效率的時候都需要微調航向。
三個點的調整幅度既能有效改變航向,又不會讓帆面突然失風導致戰艦失控。
這是守著閉門造車永遠不可能學到的東西。
王澄當初買走了大繚和一眾倭人船員的航海術,不費吹灰之力便全都成了一隻老海狗。
“是的,這一切全都歸功於我自己的努力!
作為一個武裝海商,努力跟我的對手做‘買賣’。”
接下來,整個戰場都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每個人都開啟懷錶,默默等待著自己的最佳進攻位置。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全場僅有的三艘風帆戰艦漸漸組成了“三明治”。
像是在走夜路的時候,一個人身後跟了一隻吊靴鬼,吊靴鬼的身後跟了個捉鬼道士,三方連動作都幾乎一模一樣。
一刻鐘之後,對黃遠洲一連串提速命令都充耳不聞的蒲壽英率先發難,大喝一聲:“就是現在,左滿舵!!!”
已經落後【海螺號】相當一段距離的【八寶號】大角度轉舵,在船上幾件鎮物的幫助下幾乎直接在江面打橫。
將右舷側舷炮猙獰的炮口對準了前者毫無防備的艦艉。
“開火!”
轟!轟!轟!轟!炮火轟鳴,【八寶號】在駛過【海螺號】艦艉後方的時候,排成一排的艦載火炮依次開炮,將一顆顆熾熱的鑄鐵炮彈精準送進了對方的艦艉樓。
“命中了!”
“他們完了。”
“從此月港就是我們的了,哈哈哈.”
只不過,正當八寶號上歡呼一片,眾船員彈冠相慶的時候。
呼——!一陣略帶腥味的江風吹過那艘遭受重創的【海螺號】。
八寶號上的船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確認那裡哪有什麼風帆戰艦?只有空空蕩蕩的黑色江水!接著水下浮出一隻泛著晶瑩玉色的大蛤蜊,蚌殼開啟裡面坐著一位風姿卓越的貌美婦人。
頭上梳著已經嫁做人婦的婦人髻,身披入水不溼的綃衣,佩戴各色華麗的珍珠飾品,滿身珠光寶氣。
正是已經在黃家傳了兩代的祖傳“蛤蜊姑娘”蚌女水柔。
雖說蛤蜊、田螺本體弱小,它們卻在各種民俗故事裡頻繁出現,在眾生願力催發下,身為軟體動物的蚌女們甚至比龍女化形還要容易。
嚴格來說,這位蚌女才是五峰旗二十四將中真正的【蜃樓將】本尊。
而頂著“蜃樓將”名號的黃家父子,充其量不過是人家蛤蜊姑娘大腿上的掛件而已。
蚌女水柔貌似還是個老煙槍,嘬了嘬手裡的一杆黃銅菸斗,吐出一口五顏六色的蜃氣,對蒲壽英勾起了好看的唇角:“你是什麼時候產生了我沒有使用幻術的錯覺?士紳派首領蒲壽英?”
站在後甲板觀望戰果的蒲壽英終於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冷聲喝問:“水柔!你們為什麼會防備我?我哪裡露出了破綻,到底誰是叛徒?再說,我知道有你這個蜃蛤在場,豈會不防備你的蜃氣?
早就提前服下一顆【避瘴丹】,絕無可能受到區區蜃氣影響!”
使用一系列詭計害死眾多東海大船頭兒的蒲壽英行事穩健,確實不可能犯這麼低階的錯誤。
蚌女水柔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眯眯地取出一片葉子,遮住自己一隻眼睛,口中念出了戰國典籍《鶡冠子·天則》中的一段記載:“得螳螂伺蟬自障葉,可以隱形。遂於樹下仰取葉,螳螂執葉伺蟬,以摘之。
正是一葉障目,不見太山;兩豆塞耳,不聞雷霆!”
三班職官凡是想要練隱身術,都需要去找這種隱藏過螳螂的葉子。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一葉障目,不見太山”這個俗語,跟“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還有著隱秘的聯絡呢?
蚌女手中這片葉子,便是事前從沈雨亭寶庫裡專門請出來對付蒲壽英的一府之寶【一葉障目】。
與【塞耳兩豆】可以配成一套,配合蚌女的蜃氣,威能遠不是尋常隱身術和幻術可比,更非避瘴丹能破。
此時,蒲壽英搞清楚了原委,卻驀然大笑三聲:
“哈哈哈,你們空有寶物卻蠢笨如豬,錯失天賜良機。
我笑那蜃樓無謀,翻江少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