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在大地上流淌。
有神明在殺戮凡人。
有修士試圖在這一刻立地成神,也加入抽取凡人人氣的行列。
但,當這些神明修士們看到宋家老祖的時候。
它們不約而同的全都停了下來。
宋家老祖,曾經的五姓七望之中最有威望,也是最神秘的那位。
其實力不祥,近些年一直不怎麼拋頭露面。
但宋家上下卻都有著這位的影子。
曾經,許多神明修士都想要拜入宋家,做這位宋家老祖麾下的惡犬。
可宋家是頂級世家。
尋常人連宋家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更何況是拜入宋家了。
如今再看到這位宋家老祖。
那些神明修士們全都炸開了。
“宋老祖,大康完了。”
“陛下瘋了,只有您能搭救我們了。”
“您快想想辦法,您拿出個主意,帶我們殺出京城吧!”
在它們看來,宋家老祖就是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
宋家老祖卻看都不看它們一眼。
至始至終,他的眼裡也都只有那座皇宮。
來到正陽門外。
陰冷的黑氣肆虐沖天,就像是惡鬼的利爪一樣可怖。
那昔日硃紅打底,鑲金帶玉的大門此刻爬滿了如同青苔一樣的絨毛。
這大門,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宋家老祖卻不畏懼。
他直接走了進去,向著養心殿走去。
在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累計了一個龐大的隊伍。
浩浩蕩蕩的修士神明們,此刻全都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這座昔日的皇宮。
它們不知道宋家老祖此行的目的為何。
在它們看來。
跟著宋家老祖,方有最後一絲希望。
或許,宋家老祖有什麼辦法殺死這瘋了的皇帝。
養心殿的大門緊閉。
幾個月前重新建造的這座宮殿,現在已經變得破舊不堪。
養心殿也被汙染。
滲人的寒意,如同潮水一般從這座宮殿的任何一處縫隙之中湧出。
似乎,這宮殿如今是個活的。
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咿呀……
隨著宋家老祖推開養心殿的大門。
就像是開啟了塵封許久的地窟一樣,滾滾黑煙鋪面而來,將宋家老祖的法身瞬間汙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一片。
更後方,那些修士神明們亡魂皆冒。
它們如同溺水之人攥緊救命稻草。
但到頭來,卻死的更快。
無數了那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以及即將化作邪異的扭曲低吼。
還有那無數雙絕望的目光。
宋家老祖走進了養心殿。
在那濃郁的黑煙之中。
一個高大的身影若隱若現。
同時,那冷酷無情,殘忍陰翳的目光也定在了宋家老祖的臉上。
“朕道是誰來了,原來是宋家的老祖宋拙啊。”
那聲音無比撒啞,彷彿壓抑著極大的痛苦似得。
但那就是大康皇帝的聲音。
宋家老祖平靜的道:“陛下當真是好手段,宋拙佩服,也不得不佩服,陛下以整個大康為棋盤,以種種非人手段做棋子,這驚天大局,真是可怖。”
“辰一,應當是陛下的人吧。”
“是什麼時候,成為暗衛的那一刻嗎?”
暗衛是保持神智的邪異。
因為有那七竅鎮魂釘存在。
而母釘,則始終掌握在大康皇帝手中。
大康皇帝可以藉此,知道這些暗衛的所有念頭。
宋家老祖很清楚這一點。
但他將辰一,還有其他人派到大康皇帝手下做臥底的時候,早就已經想到了應對方案,那就是暗衛之間,彼此談論一些訊息。
每當訊息傳到宋家,就有別的暗衛在大康皇帝面前出現,以話題引導,轉移精力。
讓大康皇帝不可能隨時注意到傳遞訊息的那人。
大康皇帝畢竟只是元嬰修士。
他的心神,是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關注所有暗衛的。
實際上,宋家老祖也的確成了。
所以他不理解,辰一等人究竟是怎麼被策反的?
“你很想知道?”
“想,想到快要瘋了。”
“好,那朕就告訴你。”
大康皇帝惡意滿滿的說道:“你以為的臥底,實際上從一開始就是朕的人,於其想他們是什麼時候倒向朕的,倒不如想想他們是何時加入你宋家的。”
“辰一是老夫看著長大的。”
“你看到的辰一,是你記憶裡的那個辰一嗎?”
大康皇帝嘲弄的笑了起來。
那詭異的身影,更是向著宋家老祖緩緩走去。
咚……
腳步聲沉重無比。
似乎身有萬鈞之重一樣。
宋家老祖瞳孔一縮。
辰一,或許早就被掉包了。
實際上,那辰一就是辰一,而不是宋家的子弟。
再後來,宋家的那個子弟進入皇宮做為臥底,化作暗衛的時候,辰一就永遠戴著面具,任誰也不知道面具下的那張臉究竟是誰。
偏偏,這辰一對宋家的一切瞭如指掌。
就連他都被矇在鼓裡。
“陛下從很久以前就在計劃此事了吧。”
宋家老祖不甘的道:“那造神,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大康皇帝冷冷道:“一個蘿蔔,懸在爾等頭上的蘿蔔,讓爾等世家耗盡資源,流乾最後一個家族子弟的血,為朕打穿黃泉陰土。”
“朕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陛下在說謊!”
宋家老祖怒吼道:“你的身上,有神明的氣息,你定是成了神!那黃泥造神,就是你的目的。”
“還有那皇陵裡的那具神像。”
“那神像根本就沒有毀對不對!”
“你現在,就是用了那尊神像成神!”
“都不對……”
大康皇帝淡淡的道:“那尊神像從一開始就是個備選,成於不成,朕都不在意,至於你感受到的神明的氣息……”
說到這,大康皇帝扭曲的身影已經從黑煙之中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褪下了曾經穿著的各種華麗的道袍。
換上了一身冕服。
頭戴冕旒天子冠。
而他的身體,此刻青黑一片。
雙目更是如同龍眸一般倒豎。
在他的眉心則有著一個傷口,那傷口此刻在快速癒合。
宋家老祖怔怔的道:“你對自己用了那七竅鎮魂釘,所以你保持神智,可你若是要這樣做隨時都能做到,挖穿那黃泉陰土有何用?”
大康皇帝冷漠的道:“這,就不是你應該知道的事了。”
說罷,他伸手按在了宋家老祖的腦袋上。
只是微微一用力。
砰的一聲。
宋家老祖的法身瞬間崩潰,被大康皇帝身後的黑暗所吞沒。
此刻的大康皇帝。
可以稱得上天底下最強大的邪異。
整個大康,都將化作他的災厄國度。
州城隍化作邪異,便是災厄。
而大康京城最多的就是州城隍。
“朕要做萬世之君。”
“朕的大康,自然也要隨朕萬萬世!”
大康皇帝一步踏出,那些外面的神明們當場化作了邪異。
隨後,他的身影出現在明皇宮外。
這是曾經他上朝,召見文武百官的地方。
至今,已經有大幾十年沒有踏入其中了。
而這裡的一切都一塵不染。
大康皇帝坐在龍椅上。
他看向下方,諸多可怕的邪異湧現了出來,分成兩列。
邪異的皇帝,臣子自然也是邪異。
大康皇帝冷漠的道:“朕是一個賭徒,而賭桌上的對手,從始至終都只有朕與這老天!朕與天賭國運,合縱連橫,滅世家,滅仙師!”
“朕要整個大康的子民與朕同壽。”
“朕要做這天定之主角!”
“去吧,讓這京城化作地獄的速度更快一些。”
他說完,便緩緩閉上了眼。
那些邪異們發出殘忍的獰笑,如同惡鬼一樣衝出大殿。
神明的氣息,邪異的力量此刻在大康皇帝身上不停的交織。
他還沒有成神。
但已經快了。
……
京城大亂。
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但這裡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
神明修士更是多如牛毛,依舊能苦苦支撐。
或者說,有人還在苦苦支撐。
“殺,殺啊!!!”
王明道手持一枚大印,人氣加持在身,他手中長刀瘋狂揮舞,帶著許多神明修士抵擋那些殺來的邪異。
他的父親王太宇則站在天上,指揮著下方的無數百姓紛紛撤離。
“快走,快走!”
“什麼東西都不要帶,命最重要!”
“老夫王太宇,爾等應當都知道老夫的名頭,老夫就是那走狗太傅。”
“都聽老夫的,往王家走!”
王太宇聲嘶力竭的嘶吼,王家的後院有陳黃皮留下的陣法。
那陣法,或許能抵抗一二。
人群如潮水,不要命的往王家的方向衝去。
神明修士們為其護道。
可笑的是。
這些神明修士,正是曾經倒戈相向的那些。
王明道父子被易輕舟救下以後。
它們立馬納頭便拜。
現在,這些神明和修士們都在賭。
賭真仙會再次臨世,拯救這王家父子,到時候或許它們也能因此獲救。
而王家父子此刻也在賭。
賭這些神明,因為要顧慮他們父子的態度,不敢和那些已經瘋了的神明一樣,瘋狂的抽取百姓的精氣。
但即便如此……
王太宇心中也滿是絕望和痛苦之色。
京城有多少百姓?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王太宇一清二楚。
而眼下,他所能庇護的這些百姓,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更多的百姓,只會在這場劫難之中死去。
不……
應該說,整個大康的百姓,都會在劫難逃。
因為沒人能出的去。
而且,不止是邪異們在殺戮凡人,就連神明和修士們也是一樣。
“昏君!昏君!!!”
王太宇面色漲紅,捂著心口道:“你怎麼能,怎麼敢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你是一國之君,沒有大康百姓,哪有你的今天。”
他恨大康皇帝。
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泯滅神魂。
可這都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沒有早早看清這大康皇帝的自私自利。
更恨自己竟然在今日之前還抱有幻想。
幻想這用黎民百姓血肉餵養大的怪物,會對百姓們有仁慈的那一面。
漸漸地,許多的百姓都撤到了王家。
但王家不大,真的不大。
王家父子租的這宅子很普通,只是三進的老宅,外加一個後院而已。
密密麻麻的百姓如同螞蟻一樣堆在王家外面。
能進去的只是少數。
“原來你們都在這裡啊!”
“殺!殺殺!!”
王家附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早早就有神明和邪異注意到了這裡。
隨著越來越多的邪異殺來。
王家父子麾下的神明修士們逐漸動搖了起來。
都到了這時候,那真仙還不曾出現。
或許,真仙根本就不會管王家父子。
是了,那真仙也說過,他只是隨意為之。
王家父子耍了它們。
“敢有擾亂軍心者,立斬不饒!”
王太宇看到了有神明的眼神變幻,那種眼神他極為熟悉,殘忍,貪婪,這就是大康神明們的眼神。
所以,他立馬拔出長劍,藉著官印的加持,當場斬下了那神明的腦袋。
可是,這能有什麼用?
只不過是緩兵之計,要不了多久,那些神明們就會再次暴露出殘忍的一面。
到時候,無力迴天……
“爹……”
“我沒事。”
王太宇揮了揮手,下一秒卻突然身子一頓,湧上喉嚨的鮮血立馬被他生生嚥下。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暴露出任何虛弱的一面。
就得狠,就得殺伐果斷。
這樣才能威懾住群狼惡虎。
但王太宇也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此刻。
這個種地出身的老農,這個大康的走狗太傅、其心中悲慟萬分。
他在心中苦澀的道:“老夫這一生,著實有些可笑,才不足以扶國家,勇不足以解倒懸,老夫的理想,老夫的理念,到頭來都付之如炬。”
“道理需用劍行。”
“手中無劍,如何與天下世家,還有那昏君講理。”
“可老夫的劍,不利,不劍。”
“走狗太傅,走狗太傅……”
王太宇仰天長嘆,老淚縱橫,悲悸的道:“老夫想做的,是天下百姓的走狗,不是那昏君的走狗啊!”
他知道大康已經完了。
那些百姓們也都將會隨之死去。
還有他,他王太宇。
到死,他也要盡到自己這走狗太傅的責任。
死也要死在那些百姓的前面。
周遭的神明們已經躁動不安。
它們不在有任何猶豫,紛紛倒戈相向,向著百姓們殺去。
王明道眼含殺機,化作遁光掠去,手中長刀狠狠劈下!
王太宇同樣拔劍殺了過去。
這對父子,正如當年在許州城之時,裡應外合、默契的調查宋天罡私吞賦稅,荼毒百姓的罪證一樣。
如今,他們並肩作戰。
雖比當時兇險,卻也比當時默契。
砰的一聲。
王明道的身影倒飛了出去。
有近百神明同時對他出手,其中一半都是城隍。
他的官印當場被打爆。
逸散的人氣,更是被那些神明哄搶。
王太宇雙目充血,怒髮衝冠:“我兒!!!殺!!!殺!!!!”
但,王明道如此。
王太宇又能好過哪裡去呢?
他孤身一人,擋在那些百姓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轟!!!
神明們同時出手。
無數法身懸在天上,神力燃燒,恐怖的力量瞬間崩斷了王太宇手中法劍。
他的官印裂開了許多縫隙……
可怖的威壓,更是壓的王太宇當場跪了下去。
噗通……
王太宇試圖抬起頭,試圖站起來。
可這個老農根本就做不到,就像他幼時種田的時候,鎮上的老爺派人來收稅,所有農戶見了都得磕頭下跪以示尊敬一樣。
彎下去的腰,跪下去的腿怎麼都挺不起來,直不起來。
就像面前的斷劍一樣。
王太宇扭過頭,不忍的看著身後的那些恐懼萬分的百姓。
神明們同樣看著那些百姓。
目光貪婪又殘忍。
王太宇絕望的低下頭,心如死灰。
而就在這時……
陳黃皮的聲音如同雷霆一般炸響:“老太傅,接劍!!!!”
話音落地!
洞虛神劍以一化二。
那劍氣沖天!將周遭神明盡數絞殺,神血混著漫天黃土灑落下來。
鋥的一聲!!!!
一把洞虛神劍,直插在王太宇跪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