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
反正老莽這話,這個思路,對於其此刻的求活,是最有利的。
大胃王的背書,表達了。
天外天的威脅,傳遞了。
利益的現實性,點明瞭。
小王,你再殺我,豈不是顯得很蠢?
真真假假,到最後還是要看玉闕仙尊自己的判斷。
老莽不是坐以待斃,他是篤定自己的眼光不會錯。
何以無相稱仙尊,自信修行一萬載。
莽象啊莽象,他終究沒那麼小丑。
把王玉樓推上副盟主之位,結局看蠢,但過程視角下,反而是選對了人。
莽象相信,玉闕仙尊就算是鱉孫,是逆徒,那也是個有氣魄的鱉孫,有氣魄的逆徒。
事情,又回到了那個最開始的問題上。
玉闕仙尊殺了莽象,有很多意義。
不殺莽象,一樣有很多意義。
這些意義,是沒法算清楚的。
玉闕仙尊的嘴唇微微抿起,緩緩道。
“得羅剎妖皇信任,簸籮會眾前輩支援。
我王玉樓自然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為前輩們開拓好此界。
至於你.
師尊啊,沒有你,對我很重要。”
思來想去,還是殺!
試探出畢方沒告訴莽象,赤沙界可能有環佩在後,玉闕仙尊也懶得裝了。
莽象不是來輔佐環佩的,則又一次佐證了(玉闕仙尊資訊視角下),畢方和無極道主就是兩個人。
簸籮會和畢方的聯合可能為真,但玉闕仙尊不是簸籮會的提線木偶,莽象也沒那麼重要。
殺了莽象,玉闕仙尊依然有信心在環佩提前落子的可能性中,奪得赤沙界的主導權!
反正,無極道主大機率會被畢方和簸籮會拖住,赤沙界,就是玉闕仙尊的大經驗包,憑什麼給莽象分?
“王玉樓,你殺了我才是真蠢,這點氣量都沒有,你不可能走的更高更遠!”
饒是莽象,此時也有些破防。
不是,王玉樓,你怎麼轉了性子?
你以前不是從來都只認利益嗎?
你我聯手,是符合你的利益的啊?
而且殺了我,我臨死前反撲,且不說能否反殺你,起碼也會破壞你在此界闖出來的局面。
值嗎?
“我有沒有氣量,不需要向你證明,師尊,不要抵抗,很快的。”
玉闕仙尊的回答,是值。
莽象的求生策略太有蠱惑性了,王玉樓差點都動了心。
可老莽啊老莽,他給玉闕仙尊造成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
用一個可能有爭議的例子來舉例:對於玉闕仙尊而言,殺莽象,就是某種意義上的精神弒父。
修仙者作為生靈本身,其自我意識的構建需要遵循基本的概念顯化,即物質性基礎。
在物質性存在的基礎之上,修仙者靠修行,獲得了幻想之中的偉力。
隨著修為的提高,修仙者對修行和自我、世界、概念的認識不斷變化,就是物質性蛻變和幻想偉力提高的過程。
但無論修為,每一個修仙者的底層程式碼中,都有特殊的一部分。
來自於出身,來自於成長環境,來自於修行經歷,來自於.等等說不清、難以量化的種種基礎。
即,接近絕對理性但又無法做到絕對理性。
在個體生靈的意義維度上,弒父是實現自我突破和發展的極端化表現,打破孕育自己的東西,獲得屬於自己的更高的上限,至少也是某種不一樣的可能性。
對於作為修仙者的玉闕仙尊而言,殺了莽象,恰似破除了長久以來自身修行中的一個巨大阻礙。
其中的成就和收穫感,比太多事情都重要——對於作為修仙者的玉闕仙尊而言。
“我死,此界的人都將知道你的真實身份,王玉樓,你確定要和我一起陪葬嗎?”
莽象終於揭開了自己的底牌。
受困於意料之外的玉闕歸來、玉闕掌握著大道,莽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甚至還被吊了起來。
但莽象依然有信心,在實力暫時被玉闕仙尊壓制的情況下,同玉闕仙尊實現修仙界版本黑暗森林威懾。
“無所謂,再難的局勢也難不到哪裡,把你講的那些和此界的修仙者說明,他們自然知道該支援畢方仙王和簸籮會,而非什麼天外天。”(先殺最強的,對底層而言是利益一致的,這樣可以給所有人以更多的機會——誰也不想被無人阻攔的至強老登開著無敵吃幹抹淨。)
王玉樓早就算好了,抗壓就抗壓,能殺了莽象,抗些壓又如何?
先聯手赤沙界的道祖們乾死仙佩、百手,然後就可以慢慢輾轉騰挪,小王有信心。
見到王玉樓如此想殺自己,即便自己給了一堆理由,給了一堆臺階,王玉樓依然不下,莽象終究是用上了,那比修仙版黑暗森林威懾更珍惜、更特殊的底牌。
‘巡天持戒定宇八荒無極法尊,莽象’
老畢登,出來救一下!
其實,莽象是在賭命。
畢方救不救他,和他是不是畢方的人,一點,哪怕一點一絲的關係都沒。
畢方只看利益,王玉樓也只看利益,當然,莽象也只看利益就是了。
可以說,如果畢方和王玉樓達成了一致,那麼,莽象帶在身上的畢方之羽,就會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座山——能夠壓的他,連通報此界修士‘玉闕仙尊是天外世界的探子’這件事,都做不到。
這就是賭命,但老莽也沒辦法了,魚死網破當然能做到,可他不想死啊。
修行萬載,不是為了慷慨赴死的
小王那目光,堅定的能融化寒冰,殺意之盛,下一息莽象就要被玉闕仙尊用妙法玄水絞死了!
在玉闕仙尊手中是必死,求助畢方是賭還有生機,那當然得賭。
這波,屬於莽象主動放棄面壁,選擇相信畢方會幫他。
就在玉闕仙尊調動妙法玄水道,準備將莽象徹底絞殺時,莽象的胸前,一道淡淡的光閃爍亮起。
那點光,淡的好像豆丁大小的火苗,照不亮多少地方,但其中展露出的一絲力量,竟讓玉闕仙尊遍體生寒。
白光圍繞莽象轉了一圈,玉闕仙尊的妙法玄水鎖鏈,便被衝的七零八落。
但仙尊沒有繼續謀求控制莽象,而是有些警惕的看著那點白光。
‘哈,小羅把你也派來了,有點意思。
‘王玉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別殺他,無極道主騙了所有人,大天地的局面很艱難。
‘四靈界作為無盡虛空中,第二大的界域,必須為我們所用。
‘無極道主肯定有人在其中,你和莽象都是大天地最近這些年孕育出來的最強天驕,阻止他們。
‘我們不動,無極道主就不能輕易動。
‘最後的大對決之前,除了大天地之外的所有世界,就是我們和無極道主的戰場。
‘每一分資糧,都要爭,在所有世界中爭!
‘王玉樓,和莽象一起,拿下四靈界。
‘此外,你還是修水法的,可以補足四靈界的水靈之缺。
‘到那時,你再回大天地,就是金仙了。’
隔著無盡的虛空,畢方傳達了他的旨意。
而玉闕仙尊也終於無奈的確定了,仙佩就是環佩這一令人壓力巨大的現實。
畢方說,四靈界是無盡虛空中的第二大界域,那就大機率真是第二大。
無極道主派環佩,畢方派莽象,老羅派王玉樓,撞到一起了。
天外天門徒環佩,簸籮會小將玉闕,大胃袋爪牙莽象,鬧麻了.
在莽象忐忑的眼神中,玉闕仙尊低眉問道。
“陛下,此界為虛空中第二大界域,為何之前無人開拓?”
莽象的表情頓時生動了起來,似乎玉闕仙尊是在和畢方談判,談就好,能談就好啊。
只要能談,自己就有生機!
不過,王玉樓的這個問題也頗為有意思,四靈界若是香餑餑,為什麼羅剎(莽象視角下王玉樓是羅剎派來的)、畢方這時候才吃?
‘都盯著呢。
無極道主都開始衝刺了,自然不忌憚,大機率會派人入四靈界大肆開拓。
所以,我才專門把莽象派來,只是他怎麼栽到了你手中?’
這是畢方最大的疑問,被莽象急頭白臉的召喚,召喚過來,要做的卻是用嘴遁勸和,老畢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其實,主要是因為老莽的遭遇太內啥,所以,他沒敢和仙王全坦白,怕因為自己的菜,而被仙王嫌棄。
“這就要從長說起了……”
玉闕仙尊簡單的解釋了一番,換來的,是畢方對莽象的沉默。
莽象還是太敢想敢幹了,畢方也想象不到莽象的內心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算了,到此為止,你們強強聯手,儘快把天外天在四靈界的佈局給衝爛,就這樣吧。’
畢方給出了指示,完全就是把玉闕仙尊當小弟用。
當然,當然,在畢方和簸籮會達成一致,聯手防備無極道主的合作框架下,仙王憑藉強大的實力,在實際操作中,卻是有資格讓玉闕仙尊聽命,至少是給它一個面子。
但是吧.
“陛下,殺了他,我一樣能把事情做好。”
老莽剛剛安定了些許的心,被玉闕仙尊的表態又整的七上八下起來。
白點再次回到了莽象身上,仙王傳音回答道。
‘有信心是好事,但我們輸不起,我會和羅剎言明情況。
後續短時間內,我和簸籮會,都不會往四靈界繼續派人。
要利用好四靈界本地的金丹,大天地的金丹們,不能大量往外派。’
王玉樓當即想到了羅剎當初的話,大天地出去容易,回去難。
如果以無極道主就在一側虎視眈眈的角度看.
“為什麼不能大量往外派?我未來回去會有麻煩嗎?”
玉闕仙尊擔心,自己即便在赤沙界有所斬獲,卻會在返回大天地的過程中遭遇波折。
莽象已經管不了這些了,他只關心玉闕仙尊和仙王聊的似乎還不錯——命保下來了。
‘未來很遠,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最終,畢方什麼都沒說。
白點徹底隱沒,它,離開了。
王玉樓撇了莽象一眼,接著,用神識探查四周,發現無人注意此地。
仙王靜悄悄的出現,靜悄悄的消失。
可怕。
“玉闕道友,陛下和你到底談了什麼?”
莽象抖了抖身上的水,語氣複雜的問道。
“仙王不是讓你配合我嗎?”玉闕仙尊反問。
賭,賭畢方看不上輸輸輸的莽象——氣運很重要,賭畢方在無極道主明牌現身後面臨曾經簸籮帶人鬥畢方的局面——需要得到其他人的支援,賭畢方想要透過團結羅剎團結第四派、影響仙盟——獲取支援的具體途徑。
賭這個詞聽起來不對味,似乎顯得有些淺薄,但博弈的底層邏輯就那麼多,沒什麼複雜的。
看著自己的好弟子,得了真傳的弟子,莽象心中豈止是五味雜陳,十八味都不夠形容的。
酸苦難辣澀哀痛.一起湧上心頭,最後化作了不情不願的點頭。
修行,從來不是壽元大比拼,不然,壽元比畢方低的也不用反抗,直接坐以待斃就是了。
修行中,有很多關鍵的關口,也有很多不可控的偶然。
關鍵的關口要快速過,抓住機會勇敢衝。
不可控的偶然,要盡力平衡著往前走,把偶然往利於自己的方向引導。
當然,修行還有很多其他維度上的‘關鍵’。
但總之莽象沒死,可玉闕仙尊已經殺了心中的那個莽象。
他贏了。
“化為樓蘭的模樣吧,莽象道友,我們這趟四靈界之旅,不簡單啊。”
王玉樓抬頭,看向東南方。
莽象也意識到了什麼,趕忙重回血樓蘭的樣子。
東南方的天空中,血寒霜手持一枚靈金法詔,快速向血樓蘭的宅邸而來。
這位‘血沙聯盟’的掌軍使在院外落地,而後被玉闕仙尊親自引入了府邸。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嘛,到處都是水?”血寒霜看著地面上的水漬,有些不解。
“哈哈,情趣,情趣,寒霜道友,這是.”
王玉樓打了個哈哈,眼神看向血寒霜手中的靈金法詔。
血寒霜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笑著將法詔遞交給玉闕仙尊,道。
“老祖知道你回來了,第一時間便傳詔要你回道庭。
地煞,前線兇險,你算是跳出去了。”
王玉樓和莽象對視一眼,眼中看似驚喜,實則都藏著些默契的驚訝。
血骨相召.見還是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