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從賦權者,變為了被賦權者。
拿到了承諾和可能性,就要去用命拼。
很公平。
即便在成道難度大大降低的赤沙界,能拿到有機會憑戰功入天人境的承諾,修士們依然很激動。
見眾人的反饋還不錯,血寒霜繼續道。
“另外,這段時間出現了不少修士叛逃的情況,來,帶他們上來!”
頓時,殿內安靜了下來。
赤沙界很大,跟著道庭和大宗混當然是光明大道,但自己做散修也能海闊天空。
相比於玉闕仙尊入赤沙界是帶著羅剎的任務來的,需要經營一番勢力,對於此番被徵召的其他築基修士而言,跑路,就成為了一種比較值得思量的選擇。
其中大部分,被徵召時他們沒跑,到前線,感受到四庭爭泉的壓力後,反而跑的很厲害。
得了血寒霜的命令,兩大道庭的核心弟子們便押著那些臨陣脫逃的築基修士們,扭送到了宮殿中央的空地上。
注意到血樓蘭看向了自己,地煞令主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黃沙柳看在眼中,當即揮動手裡的鞭子,照著被綁起來的雲霧宗弟子就是好幾鞭。
風地煞,你是雲霧宗帶隊的人,我抽在他身上,就是抽在你臉上。
小黃啊小黃,他確實是有想法的。
但玉闕仙尊的臉皮
這麼說吧,他就是拿大炮轟,都轟不破!
上次玉闕仙尊破防的時候,已經沒法追溯了,仙尊主打一手心態穩定。
沒辦法,在大天地成道,面對的環境太艱難,心態不穩是不行的。
來自炙沙道庭的沙罰罪,作為掌軍副使,平靜開口道。
“道祖已經下令,臨陣脫逃者,無論身份,斬立決,誅族!”
先是天人境機會公平大派送,而後直接殺人做大棒。
仙尊的評價是,手段糙了點,但還算有用。
對於兩大道庭之下的大族修士而言,他們懂赤沙界修行的複雜性。
水就是一切,在沒有靈根體系束縛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有一定的修行天賦,類似於大天地的稟賦修行時代。
沒有水,就沒有家族,單打獨鬥的上限高不到哪去。
一定有天才可以自己拼出來,而且數量還不少,但腦子正常的家族修士都不會去賭,賭自己就是那個在海量失敗者襯托下,顯得‘獨一無二’的天才。
所以,類似於紫氏這樣的家族出身的築基們,見識高些,往往就不會無腦叛逃。
而且,即便紫溪柔或者紫水火什麼的,真就無腦的叛逃了,血寒霜和沙罰罪的‘族誅’處理,也會被地煞令主攔下來。
只要大族不整族背叛,刑就永遠不會上大族.在哪都一樣。
對於勢力而言,需要團結那些有能力的存在,才能保證勢力整體的競爭力。
而這些在四庭爭泉大戰中臨陣脫逃的,屬於不願意扛責任的,在激烈的修仙者對抗中,自然是毫無價值的存在。
屠戮之下,盡數伏誅。
死不是終點,不願在戰局中為道庭創造價值,那就用性命為道庭創造價值吧。
肉、骨、毛髮.便是他們流的血,都要被收集起來。
等大殿中的修士們忙完後,沙罰罪才開口道。
“他們就是例子,各宗的弟子,但凡敢跑,我們就會追殺。
諸位道友,戰爭不可怕,修行修行,誰不想修為更高,打起來,反而是機會多多的。”
附庸的宗門和道庭普通弟子做耗材,道庭的核心弟子做督戰隊。
溝槽的赤沙界,和大天地沒啥不一樣的。
無非是督戰隊從玉闕宮修士,換做了道庭核心弟子們。
甚至相比於仙盟為混亂時代的變法準備,四庭爭泉的強度還低了許多。
天人境大修會出手算什麼,玉闕宮當年監督的,是各個地方勢力的核心執行層
但水淺,對玉闕仙尊而言,反而是好事。
就是要在這種相對壓力較小的環境中歷練歷練,大天地那種局面才是真死路——新金丹和老登完全不對等。
“哈哈哈,你們不用怕,來,一人一張天人境妙法遁符。
好好打,此戰,兩位道祖都看著呢,表現好的,前途自然無量。”
沙罰罪唱完了黑臉,血寒霜唱起了白臉。
三重獎勵、以入天人境的獎勵做大賦權,而後一波殺雞儆猴,再為地煞令主這些道庭的核心執行層弟子發紫府神通遁符。
戰爭,開始了。
這是玉闕仙尊經歷的第三次大戰,在此次大戰中,他主動站到了危險的一線。
就像羅剎所言,他總有一天,要面對必須向比自己強大的存在拔刀的局面。
所以,不能永遠借勢、永遠躲,那些只是手段,但只靠固定的手段,一定到不了玉闕仙尊想要的彼岸。
手段要變化,不然,就是被人算的死死的,怎麼動都是死。
——
這是玉闕仙尊第一次以一線修士的身份參加戰爭,剛開始,他就面臨了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
“地煞師兄,那些跟您一起受邀參加掌軍府動員的築基修士們,好像沒有一個上前線的?”
丹鼎谷執事時尋水問道,他是個修土法的修士,築基中期,算是地煞令主的自己人。
赤沙界版的崔白毫或王邀海,這麼理解就差不多了。
但作為地煞令主的玉闕仙尊,主打的人設是豪情萬丈,是個人才就可以和我做兄弟。
因此,時尋水問的沒什麼心理負擔。
“情況不一樣,我煉道精深,可畢竟資歷淺,需要在戰場上更進一步。
咱們七人的任務不復雜,那些戰線什麼的,自然有掌軍府負責,和我們無關。
我們的任務,是深入慕容道庭疆域,擇機多多斬殺慕容道庭後方的修士。”
築基修士領隊的隊伍都是尖刀。
赤沙界太大,而金丹道祖的數量又太少。
道庭對下面的控制,便遠遠不足。
因此,就給了築基修士在敵方疆域中活動的空間。
“溪潔,你和尋水一起,在前面慢慢飛,就用我教給你們的斂息法,把修為降到築基初期。
太炎,你與溪火都是後期火法修士,就在兩人的左側暗中策應。
娘子,溪泉,你們兩人跟我一起,跟在溪潔和尋水身後。
等他們遇上敵人,我好帶著你們兩個快速上去幫忙。”
兩個築基中期的做餌,兩個鬥法一流的火法修士壓陣,最後,則是地煞令主帶著自己的道侶和紫家的另一位築基中期修士紫溪泉,藏在後面做第二道後手。
七人的小隊分為了三股,三三制,但修仙版。
這玩意聽起來抽象,但確實互為犄角,是玉闕仙尊在多次主持戰爭的經歷中,選出來的效率最高的鬥法模式之一。
可以說,是被無盡死亡證明過的經驗,能與之比擬甚至超越的,只有可移動大陣鬥法法。
但可移動大陣,在赤沙界這種戰爭方式下,顯得過於矚目,難免會被天人境大修士盯上。
正常而言,玉闕仙尊帶人入慕容道庭疆域,大機率是要冒風險的。
但實際上,每次入侵,都有血骨道庭和炙沙道庭的天人境大修壓陣,打起來也就那麼回事。
如果百手和慕容道庭的天人境出手,就會撞在壓陣的天人境大修手上。
當然,這種互相埋伏,互相謀取先手的博弈,永遠沒有盡頭。
沒有什麼完美的、絕對安全的,這是戰爭.
當然,玉闕仙尊有自信能活下來就是了。
幾人之前已經做了許久的鬥法磨合,這種分成三隊的配合更是熟稔的很。
見紫溪柔的妹妹紫溪潔與風小將時尋水已經到了遙遙二十里地的位置,李太炎和紫溪火也就位了,玉闕仙尊便傳音命令道。
‘沿著提前規劃的路線,向西北方向緩緩進發。’
戰場求生,尋找戰機,賺取戰功,獲得獎勵,提高修為和實力。
最普通修仙者的修行路,玉闕仙尊終於是要走一遭了。
“相公,據說春日泉洲,目前正被慕容道庭佔據,我們此番進來,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紫溪柔有些期待。
春日泉洲,靈泉範圍內,四季如春,草木盎然,那可是能引得四名道祖爭奪的天階下品靈地。
“最好不要遇上,炙沙讓血骨老祖頂,百手讓慕容道祖頂。
雙方最強的道祖都藏在後面,耐心十足,似乎完全不急。
這便說明,此番四庭爭泉的大戰,有的打。”
——
玉闕仙尊已經在戰場上謀求晉升天人境的機會了。
而莽象,才剛剛被送入赤沙界不久,不過在畢方陣營中,赤沙界的名字是‘四靈界’。
黑虎州,一處赤色荒漠中的荒山裂谷之中,是一座練氣期修士常來的坊市。
裹了一身爛袍子,修為只有練氣八層的莽象,鬼鬼祟祟的從坊市中走了出來。
他入此界後,躲了兩個多月,修為恢復到築基中期後,能使用部分無相法了,才出來活動。
今日到這個荒野小坊市,是來調查此界的某些特別之處的。
“四靈界,五靈缺水,是為四靈。
資源豐富、水源稀少,家族抱團緊密,金丹也要被局勢逼著鬥法。
嘿,要是王玉樓那個棒槌在這裡,哪還有機會成道?”
莽象有些感慨,沒辦法,王玉樓是他一生的痛。
即便是他,也必須承認,玉闕仙尊是個頂級天驕。
用最好的機會捕捉能力,實現了幾次堪稱瘋狂的修為、地位大提高,在一百五十歲成就了金丹仙尊之位。
但修的是水法,鬥法能力也不行。
因此,若是王玉樓出生在這四靈界,大機率沒有成道的可能。
沙丘上,裹著爛袍子的莽象正在慢吞吞的行走,心中暢想著在四靈界大吃特吃,實力提升後,回到大天地拷打玉闕仙尊的事情。
忽然,他看向沙丘之下,手未動,無相之韻流散,一條灰色的鎖鏈便從其身上生出。
玉闕仙尊在赤沙界,能以築基後期的修為,催動部分後天水屬大道妙法玄水道的效果。
莽象也是真仙尊,他當然也能催動自己的無相大道。
灰色的鎖鏈如一條大妖巨蟒,向地下飛速鑽去,再出來時,竟是抓起了一隻‘地靈蜈蚣’。
這蜈蚣驟然被捕捉,掙扎的厲害,發出了‘嘶嘶’的怒吼。
地靈蜈蚣的半透明甲殼內,那十幾名修仙者,也被嚇得瑟瑟發抖。
此妖為人所豢養,乃是赤沙界修士較為常用的趕路妖獸,偶爾也客串修仙者們的大巴車。
在地下行走,特殊的甲殼能隔絕神識,速度也快,總之,相對其他趕路方式安全的多,價效比極高。
偏偏此番,這隻地靈蜈蚣,以及地靈蜈蚣內的‘乘客’,恰恰就栽在地靈蜈蚣那可以隔絕神識的甲殼上。
但凡莽象仙尊能看清局面,也不會亂出這麼沒意義的手。
莽象抬手,微微虛握,綁著地靈蜈蚣的灰色鎖鏈便消失不見,連帶消失的,還有地靈蜈蚣和其中的修仙者們。
一片灰色的雲氣被莽象吸入鼻孔中——頃刻煉化。
畢方有畢方的大胃袋,莽象有莽象的大鼻子。
到了他們這種層級,天地都能吃,何況天地內生長出來的草木?
人和草木沒有區別,無非是一個會說話,有組織性,可能吃了後會被道德衛士衝鋒罷了。
而草木沒能力反抗,所以吃了也就吃了。
但在修仙界,草木之靈成就的妖神從來都有,人和妖、人和物、人和其他生靈,是沒有區別的。
有的,從來只是高修和底層存在的差異,獨尊者和非獨尊者的差異。
這也是修仙的一部分——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嘛。
而莽象就是妖神,它的道體是清氣,看起來無相法頃刻煉化的那些灰色雲氣入了它的鼻孔,其實是被他吸納進了雲氣本體,而外表上的人樣,反而是可以千變萬化的。
但儘管莽象都已經可以隨便頃刻煉化了,它依然有些不滿。
“還是慢了些,自己來總歸是慢的。
還是要建立勢力,藉著勢力的臂助,提高修行的效率。
同時,勢力大了,天外天若是在,也好找到。
四靈界如此廣袤,正是縱橫十萬裡、百萬裡的好機會。
畢方求的是穩吃,我求的是藉著這個機會快速提高實力,所以沒有它那種壓力”
念及至此,莽象也不猶豫,化作一道清氣,直向南方而去。
四庭爭泉不是什麼秘密,赤沙界一樣有各種情報、資訊流通的機制。
在莽象仙尊看來,混亂就是階梯。
以自己的實力、經驗、神通、手段,藉著這種階梯,可以實現極速的攀登。
四靈界修行者的版本太落後,本地道祖借階梯走一步,他莽象能借階梯走起碼三步!
總之,找天外天不能只靠自己,那樣太慢。
四靈界如此特殊,正是莽象仙尊大展拳腳的廣闊天地。
但考慮到,不能暴露自己是外界來人的情況——那樣會樹敵過多
總之莽象仙尊認為,金州四庭爭泉,就是自己渾水摸魚、快速發育的好機會。
強風吹拂著沙崗,赤色的沙粒掀起風暴。
一道近乎於無形的清氣,正在快速的向自己更進一步的可能性而去。
此去——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