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刻凝滯。
拼死搏殺的修士紛紛停在當場,臉上仍留著猙獰表情,周身殺氣四溢,只是此刻全都沒了下文。
緩緩垂落的天界也不再繼續下陷,往來雲煙不再流動。
唯獨在天與地之間,兩個雲逸面對著面,一個淡然,一個訝異。
“你就是……覆天閣主?”
“沒錯。”
“你竟是我?”
“如你所見。”
“你若是我,我又是誰?”
“我依然是我,你依然是你。”
“這是為何?”
“若要答案,不如親身體會。”
……
“逸兒,你怎麼又在偷懶,如此懶惰如何考取功名?!”一道熟悉且溫暖的女子聲音響在耳畔。
雲逸不禁感慨,這聲音簡直和孃親一模一樣……不過自己幼時向來刻苦,早就下定決心未來入朝為官,光大門楣,孃親更不可能發現自己偷懶……
等等?我在想些什麼?
感動只持續了片刻,緊接著耳朵傳來一陣劇痛。
雲逸幾乎被揪了起來,口中連聲說道:“疼疼疼!”
女子沒好氣道:“不疼我還不打你呢!”
說完她還晃了晃手裡的藤條,原來還有“法寶”未用,“說!今日的早課做了沒有!”
雲逸驚訝看向面前女子,口中喃喃道:“孃親?”
怎會如此,孃親明明早已過世……不對,我的身體為何變成了少年模樣……
他腦中忽然傳出一陣劇痛,幾乎令他什麼都無法去想。
孃親見狀先是冷著臉:“又來這一套?”
不過稍後她便蹲下身子,將兒子的腦袋抱在懷裡,擔憂道:“逸兒,你沒事吧?”
疼痛轉瞬即逝,雲逸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已經恢復少年時的一片清明。
夢裡不知身是客。
他只當自己偷懶時睡了一大覺,做夢自己成了上天入地的仙人,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尋仙問道的志向。
孃親關心道:“逸兒?”
雲逸嬉皮笑臉道:“我好像得了一看書就頭疼的怪病。”
“什麼?!”孃親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個混賬騙了一次,於是手中藤條簌簌落下,抽一下一條紅痕。
“小王八蛋一天天就知道氣我!”
雲逸卻嘴硬道:“我才不要考功名,我要當劍仙!”
孃親目光一掃,果然看到了桌上的話本,叫什麼《劍仙奇俠傳》?
她氣的拿起話本就要去灶房燒了,雲逸見狀連忙追趕過去,說道:“燒不得,這是我跟人借的,燒了要賠錢呢。”
孃親動作一停:“真的?”
“我哪買得起話本啊~”
於是孃親把話本揣入懷中,繼續打兒子。
以往雲逸肯定齜牙咧嘴地跑了,不知為何這一次就乖乖捱打,臉上還帶著笑意。
孃親越打越是害怕,心想莫不是被我打壞了?
……
天色入夜,一個模樣與雲逸有七八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回了家,揹著柴火。
他簡單用井水清洗了一番,進屋就看見雲逸坐在小板凳上,凍得直打哆嗦。
娘子則忙著往兒子身上塗著藥膏,顯然這小子今天又捱揍了。
只不過孃親心裡也不好受,一邊給兒子後背塗藥,一邊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父親笑問:“又捱打了?”
雲逸噘嘴,瞪了他一眼。
孃親則說:“少來說風涼話,讓你抽空做個洗澡的桶,你總是忘,看把逸兒凍得。”
“娘,我不冷!”
“不冷你打什麼哆嗦?”
雲逸看向父親的時候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討好道:“爹,你還是抽空先給我做個鞦韆唄?”
父親好奇道:“以前不見你喜歡玩鞦韆,怎麼突然轉了性子?”
“我打算先用盪鞦韆練習一下御劍飛行的本事,免得以後恐高。”
“御劍飛行?”
孃親一把拍在後背紅痕上,“又在胡說!”
……
夜裡,雲逸畢竟年紀小,倦意上頭便回屋睡覺去了。
朦朧月色下,孃親嘆息道:“孩子就是不肯讀書,這可怎麼辦啊?”
父親笑道:“看話本也算讀書嘛。”
話還沒說完,就感到娘子眼神帶著殺氣,立刻打著哈哈不再說話。
孃親:“都怪咱們這窮鄉僻壤連個教書先生都沒有,咱家逸兒開蒙本來就晚……”
父親:“你還是省省心吧,我倒不希望他能考功名,無論以後做什麼,過得開心快樂就好。”
“說得輕巧,哪有那麼容易?”
“若是以後的事說不準,那不如讓他現在過得逍遙些吧。”
“逸兒都是被你慣成這樣的!”
“對對對,都是夫君不好,娘子莫怪。”
孃親氣得轉過身去,懶得看男人和那個不省心的臭小子,不過她沉默許久,突然開口問道:
“睡了沒?”
“還沒。”
“早點把鞦韆做了。”
“嘖,逸兒都是被你慣成這樣的。”
……
春來秋去幾次,鎮子莫名其妙鬧了一場疫病,許多人沒能熬過去,留下來的人只有寥寥。
雲逸把爹孃葬在了老屋附近,方便常去灑掃。
這日他跪坐在墓前,說道:“孩兒打算外出尋仙問道,這一去不知何時才會回來,所以特意給你倆多燒些紙錢。若是不夠用,你倆記得託夢給我。”
他臉上並無悲傷,只有對離開小鎮的激動。
“聽說有人在大漠看到了一處仙境,仔細去找卻毛都沒有,他們猜測是海市蜃樓。我覺得也有可能,不過還是想要過去碰碰運氣。
“經過這場大病,孩兒算是徹底想通了。什麼入朝為官、什麼名滿天下那些都是虛名,若是命都沒了,那些都是泡沫幻影。
“唯有活下去才是最實在的事,你倆放心,孩兒一定會活的很久,長生不老!嘿嘿!”
他如今已經褪去少年的青澀模樣,看著隱約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感。
擦拭過墓碑之後,他依次鎖上門窗,臨走時摸了摸那口浴桶,蕩了兩下鞦韆,發出“吱呀”刺耳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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