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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
一股兇悍而暴虐的氣息從黃硫島的西南方爆發出來,並朝著黃硫島迅速接近。
程心瞻和孔鉅富此時成了黃老三新的心腹,都在靈氣最為濃郁的黃硫島不歸樓前修行。
程心瞻第一個察覺到那股西南方的氣息,那正是鼉王道場半月島的方向,這股驚天動地的氣息,也正是四境才能散發出來的威勢。
緊接著是黃老三,他從不歸樓裡衝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惶恐,左顧右盼,一時看向半月島方向,一時又看向火龍島方向。
再然後才是孔鉅富和島上的其他人,個個都是驚慌失措,不知發生了什麼,不知該如何是好。
“黃天志!你膽敢忤逆本王!”
一聲炸雷似的厲喝聲由遠及近,同時,還有一道金光從西南方向飛來。那金光臨近了,便能看清真容,居然是一把小山大小的金瓜巨錘!
巨錘落下,直衝著黃硫島不歸樓的位置飛來,發出呼嘯的破空聲。
與此同時,黃硫島上的修士們,也爆發出驚恐的尖叫,並四散飛逃。
但程心瞻和黃老三都沒有動,而是看向火龍島的方向。
“鼉王,好大的火氣。”
這時,果然便有一道火光自東北方而來,火光中包裹著一顆渾圓的丹珠。這丹珠看著也就核桃大小,但是卻直接衝向那把小山大的金瓜錘。
“鐺!”
兩寶相撞,發出一聲驚雷巨響。
法寶餘威之下,一股颶風席捲了黃硫島,塵土飛揚,幾乎所有人都抱頭掩耳,滿地打滾。方才有些人見金瓜錘落下,離島飛逃,此刻被巨響所震,直接氣血錯亂,當空跌落入海。
而兩件法寶相擊後,看著竟然還是那個小小的丹珠佔了優勢。金瓜錘倒飛而回,而丹珠則是紋絲不動,懸在黃硫島之上。
隨即,程心瞻便看見丹珠上法光四溢,然後凝成了一個人形。
這是一個赤腳的光頭童子,童子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只腰間圍著一道紅布,其餘地方裸露在外,身上繪滿了火焰符紋,在胸口處,則是紋著一顆張牙咆哮的龍頭。
程心瞻目光一凝,這童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除了四境的磅礴威勢,還有霸烈雄渾的龍威!
赤屍竟然將紅髮老祖的龍珠煉成了身外化身!
而金錘倒飛後,則是凌空被一隻巨手抓握,穩穩停住。
巨手的主人足有三十餘尺高,極為魁梧,膀大腰圓。此人穿一身金光閃閃的鱗甲,頭上帶著兜鍪,兩手各拿一個金瓜錘。而最為顯眼的是他的肚子,高高隆起,一眼望去只能關注到他的肚子,把甲冑都撐的變形,這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茶壺。
“鼉王,你好端端的,來打我的黃硫島作什麼?”
赤屍神君看著鼉王笑著說。
鼉王目光一凝,既是因為赤屍煉成了身外化身,也是因為他這句話。
“你的黃硫島?”
他問。
“恭迎神君聖駕!”
黃硫島上,黃老三仰視赤屍,跪地高呼,一臉堅決。
他知道,這個時候沒有兩邊逢迎的說法,只有死死抱住赤屍的大腿,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赤屍看著鼉王,臉上依舊掛著笑,並沒有接鼉王剛才的問話,或者說,已經有人替他回答了。
鼉王並沒有看黃老三一眼,他直視著赤屍,一瞬間就想明白了,只可能是赤屍替黃老三解了蛭蟲,至於說到底是火龍島先找上的黃硫島,還是黃硫島先找上的火龍島,這些都不重要了。結果就是,黃老三叛變,赤屍接手。
妖王的臉色陰沉得厲害,胸腹劇烈的起伏著,肚中發出低沉的雷聲。他自然是怒火中燒,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敢背叛自己,也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羞辱自己,他黃天志怎麼敢?他赤屍又怎麼敢?
“神君煉成好一具化身,不知可還趁手?”
鼉王忽然就換了話題,但臉色依舊是那樣難看。
赤屍神君笑了笑,只道,
“不曾試過。”
鼉王聞言也笑了,露出一嘴歪七扭八的獠牙,
“那何不試試?”
赤屍神君眨眨眼,
“哦?那不知鼉王可有雅興?”
“擇日不如撞日,我願為神君一試。就是不知無龍屍在手,只憑神君一具化身,能否受的住本王的金錘!只怕傷了神君的軀體,壞了你我近鄰的交情。”
鼉王左右手活動著手腕,手中錘子隨便一動,便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哈哈哈哈——”
赤屍大笑,
“不打緊,不打緊,鼉王只管使力便是。”
“好!”
鼉王應了一句,隨後便往天上飛去。
而赤屍祭出了一條赤紅的鞭子,緊隨其後,轉眼間就不知所蹤。
黃硫島上,黃老三早已大汗淋漓。此刻,見兩位四境飛走,再也堅持不住,腳下一鬆就癱坐在地。
“轟隆隆——”
這時,天上又傳來陣陣雷聲,並伴隨著高亢的龍吟。
黃老三抬頭去望,但只看得到法光閃爍,雷火之光閃耀穹頂,卻不見鬥法二人的蹤跡。
隨後,他又偏頭去看程心瞻,發現他也在仰頭看。
程心瞻確實在觀戰,他運轉法眼,能夠捕捉到第一重天上兩人的蹤跡。
只是沒想到,鼉王竟然這般擅長雷法,而且他的雷法不同於道教雷法,無需唸咒步罡,隨心所欲,似乎是一種天賦神通。同樣沒想到,赤屍的火法也是這般高明,他的火焰應當是錦龍的天生龍火,外放之後凝成的龍形與真龍一般無二,在雷海中徜徉。
鬥法持續了近兩刻鐘,雷鳴和火嘯漸漸小了下來。
鼉王是越打越心驚,這並非是自己和赤屍的第一次交手,但上一次,是赤屍御龍與自己相鬥,而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赤屍御屍確實玄奇,那條錦龍在他手裡就像是活得一樣。錦龍在五偽龍之列,而鼉龍在外,所以未能佔得便宜也是情理之中。但這次,赤屍僅憑一個身外化身就能和自己打的不相上下,這就見了鬼了!
再打下去沒有必要了,即便是自己把壓箱底的手段使出來,也做不到一擊必殺,而一旦動了真格,逼得赤屍把錦龍召喚過來,那就更沒得打了。
“神君煉得一具好化身。”
鼉王收手,皮笑肉不笑的稱讚了一句。
赤屍也隨之罷手,他看著鼉王,笑容真誠,
“鼉王龍軀力大無窮,才是叫人豔羨。”
鼉王很不喜歡赤屍的眼神,心中怒火沸騰,他感覺赤屍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副上好的屍身一樣。
不過,赤屍想的太美,自己的領海自己又怎麼可能沒有準備?黃硫島自己可以捨棄,但別人也休想拿到!毀了靈島,洩了地氣,震殺海獸,既然赤屍那麼想要,便送他一片死海好了!至於黃天志那個叛主求榮之人,也跟著黃硫島一起粉身碎骨吧!
於是,鼉王心念一動,想要引爆很久之前就埋在黃硫島以及周邊諸島之下的「金陽霹靂神雷」。這些神雷依勢而設,全部引爆足以坍塌整座黃硫島,屆時斬斷地脈,錯亂靈機,硫磺入海,那時倒要看看赤屍會是個什麼臉色,還能笑的出來嗎?
然而,下一刻,鼉王臉色微變。
腳下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鼉王看著赤屍,金黃色的豎瞳驟縮,他連這個也算到了?又是以什麼方法阻斷了自己和神雷的聯絡?
“神君好手段!”
鼉王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來。
赤屍當然看出來了鼉王神情上的細微變化,但他卻裝作一副未曾聽出言外之意的樣子,依舊掛著讓人厭惡的笑容,說道,
“鼉王神威,本君亦是敬佩。”
鼉王收了金錘,卻是懶得再虛與委蛇了,轉身便走。
這次是明裡暗裡都吃了虧,鼉王自然是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裡看赤屍那令人作嘔的嘴臉。並且與此同時,鼉王生平第一次起了找盟友的想法,他想著是該找寒王、鰲王、鰍王甚至是那條黑虺談談了,再這樣下去,蒼海到底是妖王的蒼海,還是屍王的蒼海?
而鼉王才一轉身,赤屍便瞬間變臉,露出一副如見珍寶似的貪婪之色。
鼉龍皮糙肉厚,這合該煉成一副上等的金甲皮屍呀,即便是不煉屍,把他的肚皮扒下來做鼓,也定是一件上好的法寶!
赤屍不禁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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