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收割結束的第二天,洛瑤便是來到了雲水城。
廂房內,沈崇明陪著她在喝茶。
“妾身此來見雲水城應無大礙。”
洛瑤抿了一口茶水,淡笑開口。
她之所以急著趕來雲水城,就是擔心沈家在這次大收割中會遭受重大損失。
但從雲中郡城一路趕來,途徑滎陽、春桂幾城,洛瑤只發現城中部分建築遭到了損毀,黎庶與修士們臉上並沒有什麼惶恐,反而都熱火朝天的在修繕重建。
雲水城這邊也沒有被攻破的跡象,這讓她放心不少。
“雲中其他城池如何?”
沈崇明輕輕端起面前的茶盞問道。
整個雲中郡共有二十三座城池,除去沈家的五座,落霞山與賀家治理著餘下的十八座。
大收割計劃確定後,他給洛瑤的建議是將這十八座城池的黎庶與修士集中到兩座或三座城池之中。
如此便可以避免分兵防守的難題,也不會給陰屍宗偷襲的機會。
然雲中郡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人口早就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
之後南疆入侵之初,大量受到驚擾的黎庶也有不少逃進雲中郡。
到如今,雲中郡大小城池平均下來,每座城池及下轄村鎮的人口加起來,不低於兩百萬。
十八座城池,三四千萬的人口,城池與城池之間的距離遙遠。
沈崇明覺得落霞山此番應當會遭受不小的損失。
洛瑤放下手中的茶盞嘆了口氣道:“雲中東北方向的槐城因為距離郡城太遠,黎庶們沒來得及遷徙完。”
“大收割開始時,城中還有近百萬黎庶。”
“陰屍宗殺來,擄走了數十萬,剩下的數十萬便是就近逃入了那迦南寺所在的直隸郡。”
“為了那數十萬黎庶,陰屍宗與迦南寺還爆發了一些衝突。”
“僥倖活下來的人也都被兩家瓜分了。”
略微頓了一下,洛瑤繼續道:“還有一些偏遠地區的村落,也有一些人不願意遷徙,最終全都被陰屍宗擄走。”
“此番總體損失了大概兩三百萬黎庶吧。”
兩三百萬……
與落霞山治下的總人口相比,近十分之一,倒還算好。
“收穫呢?”
“前輩有沒有去偷襲陰屍宗所在的潁川郡?”
提及此事,洛瑤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顯然這一次的收穫應該算是不錯的。
“此次有師叔他老人家煉製的符籙和陣法盤,陰屍宗那些傢伙損失也不小。”
“掩日峰的屠師弟帶人殺到了潁川郡郡城,自陰屍宗的老巢中掠奪了大量的五行靈礦石,靈晶等。”
“收穫頗豐。”
洛瑤話鋒一轉,隨之又開口道:“妾身此來,師叔他老人家還提及了一件事。”
沈崇明聞言,當即正色道:“江老前輩有何指教?”
洛瑤思忖之後開口:“師叔言及,暘淖之地的天地不知是因為連番大戰,還是其他原因,出現了一定的變數。”
“他現在還沒弄明白這變數的具體情況,只是讓妾身囑咐沈家,接下來行事要萬分小心。”
“若這變數有利,當可儘快發展,若是不利,還需保守謹慎一些。”
天地出現了變數?
沈崇明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面色有些凝重。
以他胎息中期的修為,自是感受不到這天地發生了什麼變化。
不過江修齊既然這麼說了,那肯定不會有錯。
“洛前輩,沈家此番從大巫山那些妖修手中搶來了一些東西,也獵殺了不少妖獸,得了些材料,稍後是否可以勞煩落霞山的弟子幫忙煉製一些法器法衣?”
“沈家自是不會讓落霞山的道友白忙活,願意拿出一些靈礦材料當報酬。”
兩家如今的關係是非常親密,但親兄弟明算賬。
煉製法器和法衣本身就是耗時耗力的事情。
沈家自是不可能張嘴就來,讓人家免費幫忙煉製。
洛瑤淡笑開口:“自然可以。”
“妾身最近修為也進入了瓶頸,想要踏足胎息圓滿不是靠一時半會的苦修能奏效。”
“沈家若是有不錯的材料,倒是可以拿出來給妾身練練手。”
落霞山大部分的宗門弟子都輔修煉器之道,雖不是真正的煉器仙宗,但煉製下品法器還是可以的。
聽他這麼一說,沈崇明略微思忖後道:“還真有。”
“此番三叔斬了一隻胎息圓滿境的白虎,其一身的皮毛與骨骼牙齒等,給前輩練手應該可以吧?”
洛瑤聞言,眸中閃過一絲喜色,隨之神色有些黯淡的搖了搖頭。
“胎息圓滿境的白虎拿來練手太浪費了。”
“此等妖獸身上的利爪和牙齒等,交給擅長煉器的修士,是有希望煉製出中品法器的。”
“妾身在煉器之道的造詣並不算深,用這種材料,太過奢侈。”
整個落霞山中,可以說沒有能夠煉製出中品法器的存在。
江修齊雖是金丹修士,但其輔修的是陣法之道,在煉器上的造詣還不如洛瑤。
當然,以他金丹境的修為,也能夠強行打造出下品法器來。
但那種方式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煉器了,完全是以強橫的修為硬捏造出來的法器,沒什麼意義。
“這樣的話,晚輩也射殺過一個胎息後期的冥蛛妖獸,其幾條蛛腿十分堅硬,待會連同其他材料都一併交給前輩如何?”
洛瑤滿意的點了點頭。
以胎息後期的妖獸材料來煉製法器,她有一定信心能煉製出上乘的下品法器,倒也不算浪費材料。
“敢問前輩,若是金丹境妖獸的材料,能夠煉製出何等法器?”
沈崇明沉吟片刻後開口道。
洛瑤聞言,送到嘴邊的茶盞忽地一顫,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
隨之輕笑道:“你這話可是嚇到妾身了。”
“莫不說金丹境的存在有多難殺死。”
“就算是僥倖殺了一隻金丹境的妖獸,大機率也不會得到其完整的肉身。”
沈崇明有些疑惑的皺了皺眉頭:“前輩的意思……”
洛瑤眸光悵然道:“妾身曾聽師叔說過,金丹修士,一身血肉與體內的金丹休慼相關。”
“對敵時,若是不敵死戰,肉身和金丹最終都會完全被消耗殆盡。”
“你可以理解為金丹境的存在,能夠呼叫全身所有的力量,讓自己的身軀徹底能量化。”
將杯中的茶水喝完,洛瑤聲音低沉道:“且大部分時候,金丹修士若是自知不敵,且又逃生無望時,往往會選擇自毀金丹,與敵人同歸於盡。”
“在金丹自爆的恐怖力量下,肉身更不可能留下。”
“除非敵人太強,能夠在他自爆金丹之前,就將其秒殺。”
原來是這樣……
沈崇明恍然,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三叔前段時間自隱龍山中帶回來的毒蛟屍體。
那頭金丹境的毒蛟便是被人斬去了頭顱,餘下肉身完好無損。
體內甚至還殘留了部分金丹碎片。
這般看來,出手斬防毒蛟的存在肯定很強。
強到讓毒蛟都沒來的及以命相搏,就被砍掉了腦袋。
“沈家該不會真有一頭金丹妖獸的屍體吧?”
但見沈崇明若有所思,也不說話的樣子,洛瑤狐疑問道。
沈崇明心念一轉,便是微微搖頭:“那倒沒有。”
“只是三叔偶得了一截金丹妖獸的骨骼,想著看看能否將其鍛造成法器。”
“只是一截骨骼嗎?”洛瑤再次開口:“若是保留了部分靈性的骨骼,本身就可作為法器使用。”
“雖然不能祭煉,但威力當不弱於下品法器。”
她並沒有懷疑沈崇明的話有什麼隱瞞。
運氣好的話,得到金丹妖獸的部分骨骼或身體部位還是有可能的。
二人又閒聊了一會,確定了沈家此番沒什麼大事,洛瑤也沒有多作停留,準備回去主持治下城池的修繕重建事宜。
沈崇明取來大量妖獸材料和礦石,一併交給了她,讓其帶回去幫忙煉製一些法器。
送走洛瑤之後,他一番思索,便又來到了黑水閣。
二樓,爺孫兩人相對而坐。
“落霞山的洛瑤前輩帶來江老前輩的提醒。”
沈崇明恭敬遞過去一杯靈茶。
“說了什麼?”
沈元伸手接過茶盞。
“老前輩說暘淖之地最近的天地有變,讓我們小心一些。”
聞聽此言,沈元送往嘴邊的茶盞微微一頓,眸中閃過一道異色,隨之吸溜了一口茶水道:“果然,老夫感覺的沒錯。”
“爺爺也感受到了?”
沈崇明有些好奇。
沈元放下了手中的茶盞頷首道:“大收割時,老夫一直都在推衍最終的結果。”
“只是在推衍時,能夠感受到冥冥之中有種詭異的變數,一直在影響著推衍結果。”
頓了一下他又道:“這種變數其實從虛合迴廊大陣被攻破時就已經出現。”
“老夫起初還沒太在意,只道是南疆出現,自然引發的變動。”
“如今看來卻是有些不太對勁。”
沈崇明摩挲著手中的茶盞,思忖許久沉聲道:“大巫山的藍傕說,暘淖之地成為了一方天地棋盤。”
“背後有神秘存在以眾生與各方勢力為棋子,在下一盤大棋。”
“爺爺覺得這變數會不會是背後的執棋者在操縱?”
沈元頷首:“這是必然。”
“眼下就看這背後之人到底在謀劃什麼了。”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
沈元微微一笑繼續道:“南疆幾大金丹勢力入局之後,都沒有跳出棋盤的資格,沈家自然更不用想太多。”
沒有改變大局勢的力量,考慮太多那叫內耗。
這種情況下,也只有儘可能提升自己的實力,讓沈家在那執棋者眼中的價值越來越大,才有可能不會被輕易捨棄。
想要跳出棋盤,成為執棋者的前提,便是儘可能活的夠久,等待機會。
“對了,爺爺算到你爹這幾日應該要出關了。”
“閉關這麼久,當是會有不小的收穫吧。”
當年沈崇真出生,沈家諸多族人得到了血脈淬鍊。
沈文煋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閉關修煉。
算起來,到如今已經有四年多了。
身為體修,血脈對其影響應該是最大的,不知這一次閉關四年,能否有一些較大的收穫。
“爹終於要出關了嗎?”
聞聽此言,沈崇明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
此番父親能夠順利出關,意味著沈家的整體實力將會再次得到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了。
體修的修行之路充滿坎坷,一不小心便會身死道消。
是以父親每次閉關突破,作為兒子,沈崇明都異常擔心。
“孫兒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阿孃。”
匆匆站起身,沈崇明拱了拱手,便朝莊園趕去。
……
儋州結界。
一身青衫,手持長劍的沈文安剛穿過結界,眸光便是注意到那結界旁邊巨石上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頭戴斗笠,身穿灰袍,渾身沒有任何氣息的古怪老者。
若非是眸光瞥見,根本發現不了。
那古怪老者盤膝坐在巨石上,亦如當年百獸山的那頭老猿一般。
沈文安打量著老者,越看越是心驚。
以他如今胎息後期的修為,神識也被慧劍增強了一大截,此番盯著那老者,竟然連對方是不是修士都看不出來!
心中暗驚之後,他便緩緩拱手:“拜見前輩。”
那斗笠老者聞聲抬起頭,露出宛若老農一般黝黑、佈滿褶皺的臉。
只不過其眸光卻遠比尋常老農的更加明亮。
“呵呵……老朽受人之託守在這裡,小友還是請回吧。”
掃了一眼沈文安,斗笠老者聲音溫和開口。
沈文安有些不解,眉頭微微皺起。
斗笠老者似是也很有耐心,再次開口解釋道:“有老朽在,這儋州的修士不能進入暘淖之地,暘淖之地的修士自然也不能去往儋州。”
“所以,小友還是回去吧。”
斗笠老者聲音淡然,可沈文安的內心卻是極為震撼!
暘淖之地的實力他很清楚,除了江修齊怕是沒有第二個金丹境的修士。
然儋州就不一樣了。
上三宗之中,每一宗都不止一位金丹強者。
沈文安甚至懷疑青蘿劍廬等上三宗中,怕還會有隱世不出的紫府境強者。
這老頭一人守在結界跟前,卻能自信不讓任何人透過結界,那他的實力到底達到了什麼境界?
難不成這是一個化嬰境的恐怖大能?
“前輩來自……南疆?”
沈文安嘗試性問了一句。
那斗笠老頭並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對此,沈文安心中沒有一絲僥倖。
這斗笠老者身上雖然沒有任何氣息,看起來就好似一個世俗凡間的花甲老農,可一旦惹的對方動手了。
他覺得自己怕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便會直接被斬殺。
雙方短暫沉默了片刻,沈文安便是微微拱手:“既是如此,晚輩告辭。”
過是肯定過不去了,繼續在這耗著也沒任何意義。
萬一惹得這老頭心中不快,失去了耐心,一巴掌將自己拍死,豈不是冤枉大了。
見他還算識時務,斗笠老者臉上浮現一抹笑意後,便是垂眉低目,繼續在那巨石上守著。
然就在沈文安的身形即將要消失在結界處時,斗笠老者忽地抬起了頭。
“小友可以過去了。”
“但僅此一次。”
聞聽此言,沈文安頓住了腳步,有些詫異的看向那斗笠老頭。
“前輩是說晚輩可以過去?”
斗笠老頭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隨之頷首道:“只此一次,下次便行不通了。”
沈文安內心生疑,但見對方已經閉上雙眸,拉低斗笠在假寐,他便是忍住了心中的疑惑,微微拱手之後,立即朝青蘿劍廬的方向飛去。
陰劍峰,千丈崖上。
黃靈珊負手站在崖邊,凝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不知在思考什麼。
忽地,其眉頭微蹙,面色有些驚訝的望向下方。
一道身影衝破其面前的雲海,出現在虛空之中。
這身影正是沈文安。
身形一閃,沈文安來到千丈崖的黃靈珊跟前拱手:“師姐,好久不見。”
黃靈珊頷首之後,神色有些狐疑道:
“你怎麼過來的?”
“那老怪物走了?”
沈文安微微搖頭:“師姐知道那結界跟前的斗笠老頭?”
黃靈珊沒有說話,轉身伸手示意,將他請到了竹林小築跟前坐下。
其慢條斯理的泡上一壺靈茶後,溫聲開口。
“三年前,儋州出了一場大事。”
“陰合教一位金丹修士帶著幾名宗門弟子不知因何想要去往暘淖之地,結果便在結界處遇到了那老怪物。”
“那陰合教的金丹長老也是狂妄,竟打算硬闖。”
“結果那老頭一指點出,陰合教的金丹修士渾身血肉連同金丹瞬間瓦解消散。”
將泡好的花茶遞給沈文安,黃靈珊繼續道:“那老頭殺了陰合教的金丹修士後,便是讓其隨行的弟子帶一則訊息給儋州所有修士。”
“儋州任何人不準再踏足暘淖之地。”
說完這話,她便是好奇看向沈文安。
“你能安全來到千丈崖,師姐還以為那老怪物離開了呢。”
沈文安端著茶盞,神色有些愕然。
顯然,他還在想象那陰合教的金丹修士到底是如何被斗笠老頭一指頭點死的畫面。
金丹境強者到底有多強,他之前也算是見識過一些。
那斗笠老頭竟然以一根手指便秒殺了金丹境修士,如此恐怖的實力恐怕只有化嬰境的存在方才能夠達到。
“師姐,那老頭是化嬰境?”
沈文安問了一句。
黃靈珊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回答,轉而反問道:
“所以,你還沒說那老頭為何會放你過來?”
沈文安微微搖頭。
“最開始的時候,他也沒讓我過。”
“就在我要原路返回時,他卻突然改變了主意,說可以給我一次機會。”
“僅此一次。”
黃靈珊若有所思,便是換了一個問題。
“暘淖之地那邊如何了?”
沈文安將暘淖之地最近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隨之補充道:“看來暘淖之地當真成一盤大棋了。”
“那斗笠老頭有可能便是執棋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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