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撕裂虛空,一道心雷斬出,雷芒如刀,刀意如心。虛影雷甲炸裂,刀靈身形劇震,周身雷影寸寸崩碎,眼中再無傲氣,唯餘一種宛若神明降世般的凝視。
它緩緩低頭,單膝跪地,幽光眼底流轉出一種尊崇與欣然交織的神采。
“你……以心御雷。可執我。”
語畢,刀靈化作一道銀色雷芒,長鳴一聲,緩緩沒入“斷雪”刀身。
刀紋重鑄,雷勢自伏。
楚寧滿身血痕,氣息浮動,邁步向前,緩緩伸手。
就在他觸碰的剎那,整個密庫祭臺金光迸射,天穹倒懸,一道光幕浮現於刀身之上。
寒霜激盪,雷紋飛卷,封印碎裂,冰鞘崩解。
“吼——”
一道凜冽雷吟驟然爆出,彷彿雷雪幻化的龍吟之魂,在楚寧指尖甦醒。
下一瞬,那柄百年無人可拔的斷雪,輕鳴著脫離石臺,主動飛入楚寧掌中。
刀光初現,雷雪斬魂。
“錚——”
刀柄入掌,一道清鳴在密庫內炸響,彷彿整個空間為這位真正的主上而震顫。
秦鶴年呆若木雞,整個人幾乎跪了下去。
“竟……真的被他拔出……”
“百年無人可動的神兵,主動……認主?”
他喉嚨乾澀,喃喃出聲:“雷極刀君……果真……天命在身。”
楚寧緩緩將斷雪歸入鞘中,刀身霜雷未散,唯有掌心雷痕還在微微跳動。
“刀不錯。”
他淡淡開口,轉身步出密庫。
雷雪散盡,一道青影,一柄長刀。
而他背後的兵庫,卻似還沉浸在那一擊雷吟之中,久久不能平靜。
武侯府深處,沉重的石門在陣陣雷音餘韻中緩緩合攏。
“轟隆……”
石門將百年沉寂再度封印,而那道踏步而出的身影,卻彷彿帶著神兵出世的氣場,一步出,天地清明。
楚寧緩步走出,一襲破舊青袍在廊下風中微揚,衣角裂痕斑駁,袖口磨白焦黑,彷彿走過雷劫火海而不染其形。
他未曾刻意釋放氣息,身後卻仍有雷光殘痕,似靜默中藏著萬鈞霹靂。
而腰間,那柄名為“斷雪”的神兵,此刻靜靜棲息,未露寸鋒,已令虛空有微不可聞的寒意震盪。
廊下,謝明璃早已等候。
她素衣立於青石階前,背後是簷角垂鈴,風起時輕響叮咚,天光穿過雲隙,灑落在她髮間與肩頭,映出一抹如暮雪拂金的溫色。
她原本擔心那柄“斷雪”仍是兇物,可在見楚寧安然出關的剎那,眼中那一抹淡然的笑意,如雲開月明。
“你竟真選了‘斷雪’。”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夾著抑不住的欣慰與一絲……驚豔。
楚寧微一點頭,掌中輕撫刀柄。
那柄曾令無數天驕吐血卻步的神兵,如今安靜掛於他腰間,彷彿與他血脈相融、雷息同調。
他抽刀半寸,刀身仍帶淺鏽,卻在尾端映出一縷銀雪般的寒芒,如夜雪中一閃即沒的雷光。
“也可以說,是我們……相互選擇。”
謝明璃聞言輕咬唇瓣,眸中流光微顫,終是輕輕一笑。
“此刀,曾為‘雷冥君’之遺刀,三百年前葬入雷海,一度斷絕傳承。沒想到……”她看著楚寧,聲音溫柔而低緩,“如今願隨你一人重現塵世。”
她說著,目光下移,落在他滿是破痕的袍角上,眉心輕蹙。
“只是這身衣服……”她語氣一頓,目光閃過幾分俏皮,“太寒磣了些,哪像個名震擂臺的‘雷極刀君’。”
話音未落,她忽然一抬手。
身後,一名玄甲侍從恭敬上前,雙手托起一方雕紋玄玉托盤,步伐穩如儀衛。
托盤之上,迭著一套全新衣袍——墨青為底,雷紋暗隱於布中,銀邊如雪,衣領用天蠶絲繡出一道封雷符文,沉穩中透出森然鋒意。
楚寧一眼掃過,便知此衣絕非凡品,內藏靈紋、外斂鋒芒,足以承受武者真氣反噬,甚至具備一定的破法效力。
謝明璃眸光一轉,親手拈起衣袍一角,緩緩為他換裝。
“我知你不喜這些繁文縟節。”她語聲低柔,指尖輕巧,卻認真得近乎虔誠,“所以……提前備好了。”
每落下一層衣襟,她都像在抹去他身上的斑駁血跡與疲憊舊痕。
她將黑鐵骨簪輕輕取下,替他梳整白髮,又將簪束起,重新穩系其後。
雷光拂肩,銀髮飛揚,玄袍加身。
那一刻的楚寧,宛如風雪雷霆中走出的少年刀君,身負雪與雷之鋒,目光沉冷堅定,氣勢如崖下長風,沉靜卻隨時可以撕裂天幕。
謝明璃輕輕退半步,站在他身側,彷彿她此刻身份,已非武侯府小姐,而是那柄雷刀之主身後的影,亦靜亦耀,恰到好處。
“好了。”她望著他,眼神一瞬柔軟,“現在的你,才配得上‘雷極刀君’四字。”
楚寧低頭,瞥了眼腰間那柄“斷雪”,微微一笑:“我卻更喜歡你喊我‘楚寧’。”
謝明璃微愣,眼神一滯,耳根不覺泛紅,悄然偏頭:“……油嘴滑舌。”
風起,鈴響,刀鳴未起。
。